时间回调至午后,江南市东南郊。
青木园的银叶树林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微风拂过,沙沙声如自然的低语。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潜藏着肉眼难见的暗流。
会客区内,柳依依看着手中精美的檀木盒,又看了看面前儒雅含笑的赵先生,心中那一丝不安始终挥之不去。对方谈吐不凡,对养生之道的见解甚至让她有所启发,带来的信物也确凿无疑。但不知为何,灵觉敏锐的她,总感觉对方身上有种淡淡的违和感,就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掩盖了原本的底色。
“柳经理,这串沉香手串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曾在五台山一位高僧座下供奉多年,沾染了佛门祥和之气,最是养心安神。”赵先生轻摇折扇,笑容温和,“柳经理为青木园操劳,眉宇间隐有倦色,戴上它,或能缓解一二。”
柳依依礼貌地笑了笑,接过檀木盒,并未立刻打开:“赵先生有心了。不过青木园近日内部整修,暂时不接待外客,合作事宜也需等张先生回来后再议。今日怠慢了。”
“无妨无妨,理解。”赵先生也不介意,起身告辞,“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期待下次与张先生、柳经理详谈。”
柳依依将三人送至门口,看着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轻轻舒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赵先生离开后,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也随之消散了。
“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她摇摇头,转身回园。
然而,就在她走过中央古树旁时,怀中的檀木盒子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柳依依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盒子。
盒子本身并无异样,但她的左手手腕,却在此时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她抬起手腕,只见白皙的皮肤下,隐约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灰黑色细线,从腕部内侧悄然浮现,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手臂上方延伸!
“这是……”柳依依脸色骤变!她猛地打开檀木盒,里面那串沉香手串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表面光滑温润,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但在她凝聚了微薄灵力的眼中,那香气之下,却有一缕缕极其隐蔽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从手串的每一颗珠子里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并与她手腕上的黑线产生着某种共鸣!
“咒引!这手串是咒引!”柳依依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他们的目标就是青木园,或者说,是张启云留下的青木园!
她立刻将檀木盒子远远扔开,同时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试图逼出手腕上的黑线。但那黑线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无法逼出,反而在她灵力刺激下,延伸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必须立刻通知张先生,并检查园内阵法!”柳依依强忍心中的慌乱,首先冲向张启云的静室,那里有他留下的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然而,当她拿起电话时,却发现信号完全被屏蔽了!尝试用手机联系外界,同样是无信号状态!
青木园对外通讯被切断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冲出静室,朝着后园核心区域跑去。刚踏入银叶树林的范围,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如坠冰窟!
原本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树林,此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薄雾。树叶无风自动,发出的不再是悦耳的沙沙声,而是如同无数细碎哭泣般的呜咽。林中地面上,几只平日最是活泼灵动的翠羽雀僵硬地躺着,羽毛黯淡,已然没了气息。
“阵法……阵法被侵染了!”柳依依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冲击,更有一股阴冷、混乱的气息正通过紊乱的环境气场,不断侵蚀着她的身心。手腕上的黑线,在这股环境下,延伸速度明显加快了!
她咬牙坚持,快速巡查五行节点:
古井(木位)井水浑浊,泛着诡异的泡沫,散发着腥气。
花坛(火位)中精心培育的赤炎花大片枯萎,花瓣焦黑。
奇石(金位)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敲击之声暗哑。
池塘(水位)水面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污秽,池中锦鲤翻着肚皮。
中央古树(土位,阵眼)树干上,那些灰黑色的纹路已经清晰可见,如同血管般搏动着,不断抽取着古树本身的生机,转化为阴邪之气散发出来!
五行生生阵,这个保护青木园、汇聚自然生机的核心阵法,正在被一种阴毒的力量从内部瓦解、逆转!
“是那个咒引……它不仅仅是对我下咒,更是一个坐标,一个引导外部阴煞邪气精准污染阵法节点的媒介!”柳依依瞬间想通了关键。对方谋算深远,不仅要控制她这个人,更要毁掉青木园这个张启云重要的根基和心血!
“阿亮!李叔!王婶!”她大声呼喊留守的员工。很快,阿亮和另外两名还能行动的老员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们脸色都不好看,或多或少出现了头晕、心悸、耳鸣的症状。
“柳经理,这、这是怎么了?我觉得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边说话……”阿亮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
另外两名员工状态更差,其中一个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园子里被人下了邪咒,阵法破了,阴气入侵。”柳依依言简意赅,语气沉重,“我们现在通讯中断,必须靠自己撑到张先生回来!”
她从怀中取出张启云留下的三枚“三才预警符”。按照吩咐,她将其中一枚贴身佩戴,一枚交给阿亮,最后一枚……
她看向那棵作为阵眼的古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张先生说过,这枚符埋在阵眼,可在危急时让他神念投射。但现在阵法被污染,阵眼也成了邪气汇聚的中心,埋符于此风险极大,甚至可能让张先生的神念受到邪气冲击。
但,没有其他办法了。
“阿亮,你带李叔王婶去静室暂避,那里有张先生布置的简单防护,邪气稍弱。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柳依依将一枚预警符塞给阿亮,“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或者园子彻底失守,你就捏碎这枚符!”
“柳经理,那你呢?”阿亮急道。
“我必须尝试稳住阵眼,至少延缓阵法彻底逆转的速度!”柳依依语气坚决,“快去!”
阿亮知道情况危急,不敢再耽搁,搀扶着两名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员工,艰难地向静室方向挪去。
柳依依则手持最后一枚预警符,走到古树之下。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冲击着她的心神。手腕上的黑线已经延伸到了小臂中部,带来阵阵麻木和刺痛。
她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古树根系旁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预警符放入。就在符箓接触土壤的瞬间,异变突生!
古树树干上那些灰黑色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树根传来,预警符上的灵力被疯狂抽取,同时,一股更加狂暴的邪念顺着符箓与张启云的隐隐联系,反向冲击而去!
“不好!这邪咒有灵,它在主动污染预警符,还想攻击张先生!”柳依依大惊失色,想要取出符箓,但已经来不及了。预警符在邪气侵蚀下,表面迅速爬满黑丝,“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然而,就在符箓碎裂的瞬间,一道微弱但坚韧无比的五色光华,猛地从符箓碎片中迸发出来!那是张启云制作符箓时注入的一缕“五行轮”本源气息,虽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五色光华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缠绕而来的邪念黑丝,并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穿透了青木园的层层阻碍,朝着某个遥远的方向疾驰而去!
预警,发出了!
但同时,古树也仿佛被激怒了。树干上的暗红纹路疯狂扭动,更多的灰黑色雾气从树根、枝叶中喷涌而出!整个青木园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呜咽的风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啸,那些枯萎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化为灰烬。池塘的水变得漆黑如墨,井中传来汩汩的冒泡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柳依依被一股强大的邪气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她挣扎着爬起,看到手腕上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耳边不断响起充满诱惑和恶意的低语:
“放弃吧……很累了吧……”
“加入我们……你会得到解脱……得到力量……”
“怨恨吗?张启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危险……”
“毁了这里……一切就结束了……”
“不……不能……”柳依依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稍微清醒。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三才预警符”,此刻,这枚符箓也在微微发烫,与远方某个存在产生着共鸣。
她知道,预警已经发出,张先生一定感知到了。
但她不确定,张先生是否来得及赶回。
她更不确定,自己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阴风怒号,邪气弥漫。青木园,这个曾经生机盎然的养生福地,正在迅速沦为一个阴森恐怖的鬼域。而柳依依,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勉力支撑,与体内体外的双重邪咒对抗着。
视线逐渐模糊,耳边低语声越来越响。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发烫的预警符,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张先生……快……回来……”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而在遥远的红星纺织厂地下,正面临尸傀与血障绝境的张启云,心脏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怀中元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感,同时,识海中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破碎的、充满焦急与绝望的呼唤——
来自青木园!来自柳依依!
“青木园……出事了!”张启云双目瞬间赤红,一股混合了愤怒、焦虑与狂暴杀意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暗门!你们敢动青木园!
这一刻,什么血障,什么尸傀,什么消耗代价,统统被抛到脑后!
他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