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玄术协会,坐落于城东一处闹中取静的仿古园林内。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奇花异草,环境清幽雅致。平日里,这里是本地玄术爱好者交流、听讲座、品茶论道的地方,偶尔也承接一些官方的传统文化推广活动,在市民和上层社会中颇有清誉。
然而今日,这份清幽被彻底打破。
上午九点,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协会侧门。车门打开,江若雪率先下车,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象征官方身份的深蓝色风衣,胸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徽章——玄学异常事件处理科的标志。她身后,是十二名同样便装但气息精悍的特勤队员,以及两名捧着加密平板和特殊探测仪器的技术专家。
协会门口,两位穿着灰色道袍、负责迎客的年轻弟子显然被这阵势惊住了,一时不知所措。
“国家安全部,特殊调查局。请通知你们会长和所有在协会登记名录的核心成员,即刻到议事厅集合,有重要事项通报。”江若雪亮出证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年轻弟子不敢怠慢,一人慌忙进去通报,另一人引着江若雪一行人穿过前庭,走向位于园林深处的主议事厅。
沿途,一些正在晨练、喝茶或交流的协会成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玄术协会虽与官方有合作,但如此阵仗的直接上门,还是头一遭。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已经陆续坐下了二十余人。为首的是协会会长,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穿藏青色唐装的老者,道号“清虚子”,在江南玄术界德高望重。他右手边,坐着几位副会长和资深理事,其中就包括那位古玉鉴定专家沈墨云——他今天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色温和从容,仿佛对眼前的阵仗并不意外,只是眼中偶尔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江科长,久仰。”清虚子会长起身,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不知贵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
江若雪走到会议桌前,没有落座,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沈墨云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朗声道:“清虚子会长,各位协会同仁,冒昧打扰。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件关系到协会清誉、乃至江南市安危的要案。”
她抬手,一名技术专家立刻将一台平板电脑连接上议事厅的投影仪。屏幕上,首先出现了周明轩在医院的档案照片、玄术协会成员令牌照片,以及地下二层那个临时“实验室”的照片。
“此人,周明轩,化名‘周明’,三年前经人引荐加入贵会成为核心成员,平时表现低调,热衷养生古籍。”江若雪声音清晰,“他的另一重身份,是暗门组织潜伏在江南市军方总医院的‘深水钉’,代号‘药剂师’。昨夜,他利用职务之便,企图以特殊邪术手段,谋害一位正在接受治疗的重要人物,并险些得逞。”
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暗门!这个近年来在玄术界暗地里流传、行事阴毒诡异的邪术组织,竟然有成员潜伏在协会里?还是核心成员?
清虚子会长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江科长,此事非同小可!可有确凿证据?周明……周明轩此人,在协会期间,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反而对古籍整理贡献颇多……”
“证据确凿。”江若雪打断他,示意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那枚紫色令牌的高清扫描图,以及从医院通风管道、临时实验室提取的能量残留分析报告、与幽冥玉碎屑的关联图谱,甚至还有一段模糊但能分辨出周明轩体型的监控录像。
“我们在他丢弃的车内发现了协会令牌。在医院地下实验室发现的邪术培养基,其能量特征与暗门高度吻合。而他用于培育邪术的某些稀有材料,其来源……”江若雪目光转向沈墨云,语气陡然转冷,“与三年前一批经由沈墨云副会长主导鉴定并放行的‘争议古玉料’,有着直接关联!”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墨云身上!
沈墨云脸上的温和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愤怒:“江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与暗门有染?那批玉料当年确实经过我手鉴定,但最终是专家组共同决议,且海关因证据不足放行,此事早有定论!你岂能凭此含沙射影,污我清白?”
他站起身,面向清虚子和众位理事,痛心疾首道:“会长,诸位同僚!我沈墨云投身玄术界三十余载,向来洁身自好,以弘扬正道、鉴定真伪为己任!今日无端遭此污蔑,不仅是辱我个人,更是辱我协会百年清誉!请会长为我做主!”
他演技精湛,情绪饱满,一时间倒让不少理事面露迟疑,觉得或许真是官方弄错了,或者另有隐情。
江若雪却冷笑一声,不慌不忙:“沈副会长不必激动。我并未断言你与暗门有直接关联。只是,周明轩这条线,以及幽冥玉的线索,都指向了你经手过的事情。我们需要请你配合调查,澄清疑点。”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凌厉:“另外,据周明轩遗留的笔记显示,他近期需要从‘协会’获取某份‘月会资料’。而根据我们的调查,沈副会长您,恰好负责每月协会内部研讨会的资料归档和分发。请问,周明轩最近一次向您索要或接触过哪方面的资料?”
沈墨云脸色一白,但强行镇定:“协会每月资料繁多,我接触的同僚也多,哪能一一记得?或许是某些公开的讲座笔记或古籍复印件罢了。江科长若怀疑,大可搜查我的办公室和住处!”
“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江若雪毫不客气,“清虚子会长,为了协会的清白,也为了彻底查明暗门渗透情况,我部需要依法对协会内部所有资料档案、特别是与沈墨云副会长相关的物品、以及周明轩在协会期间的活动记录,进行全面核查。同时,请沈副会长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们的问询。”
清虚子会长沉默片刻,苍老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沈墨云,又看了看神色冷峻、证据在握的江若雪,最终缓缓叹了口气:“沈副会长,事关重大,涉及暗门邪祟和协会声誉。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协会上下安心,就请暂且配合江科长调查吧。若你果真清白,协会必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他转向江若雪:“江科长,协会上下定当全力配合。只望调查过程,能尽量顾及协会颜面和正常运作。”
“会长放心,我们只针对可疑线索和人员,不会干扰协会其他正常事务。”江若雪点头,随即对身后队员下令,“一组,陪同沈副会长到旁边的静室,进行初步问询。二组,在协会工作人员陪同下,开始核查档案室、沈副会长办公室及相关区域。注意,所有操作必须合规,全程记录。”
特勤队员立刻行动。沈墨云脸色铁青,但在众目睽睽和会长发话下,也只能强忍怒火,跟着队员走向旁边的静室,临走前狠狠瞪了江若雪一眼。
核查工作迅速展开。协会的档案管理本就相对规范,在技术专家的特殊探测仪器辅助下,效率很高。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名特勤队员快步走进议事厅,在江若雪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江若雪快速浏览,眼神越来越冷。她拿着文件,再次走到会议桌前。
“清虚子会长,各位理事,初步核查有了发现。”她举起文件,“在沈墨云副会长办公室一个带有密码锁的保险柜暗格内,我们发现了以下物品:第一,数份与周明轩笔迹高度相似的、关于某些阴损邪术培育条件的实验笔记抄录件;第二,几块未经登记的、带有明显暗门风格符文的残破玉片,能量检测与幽冥玉同源;第三,一份加密的通信记录打印稿,虽然内容经过缩写和代指,但其中提到了‘冥河供货’、‘摆渡人验收’、‘协会掩护’等关键词;第四……”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静室方向:“一份沈墨云个人海外账户的流水摘要,显示过去三年间,有数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汇入,总计超过两千万。汇款方经过层层伪装,但最终追溯到了一个与暗门已知洗钱渠道有关的离岸公司。”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所有理事都震惊地看向静室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铁证如山!
沈墨云,协会的资深副会长,古玉鉴定权威,竟然真的是暗门的内奸!不仅利用职务为暗门走私幽冥玉提供掩护,还可能直接参与了邪术研究和情报传递,甚至中饱私囊!
“孽障!孽障啊!”清虚子会长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红木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我玄术协会,以正心诚意、除魔卫道为立身之本!竟出了如此败类,与邪祟为伍,戕害无辜!老夫……老夫愧对祖师,愧对同道!”
老人痛心疾首,老泪纵横。其他理事也纷纷怒斥,要求严惩。
江若雪示意队员将沈墨云带出来。此时的沈墨云,早已没了之前的儒雅从容,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但在看到那些证据时,反而露出一丝扭曲的冷笑。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他嘶哑着嗓子,“暗门大势所趋,尔等螳臂当车,迟早……”
“带走!”江若雪懒得听他废话,一挥手,队员立刻给沈墨云戴上特制的手铐和限制能量的项圈,押了出去。
清虚子会长平息了一下情绪,走到江若雪面前,深深一躬:“江科长,多亏贵部明察秋毫,雷霆行动,才揪出此等藏于协会深处的毒瘤!否则,我协会百年清誉,恐将毁于一旦,更不知还要助纣为虐多久!老朽代表江南市玄术协会,向贵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最深切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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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所有理事也齐齐躬身。
江若雪侧身避开,扶起清虚子:“会长言重了。铲除暗门,维护安定,是我部职责所在。协会内部出现害群之马,非会长与诸位理事之过,实是暗门狡诈,渗透无孔不入。如今内奸已除,正需要会长与协会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协助我们,共同应对暗门接下来的阴谋。”
她语气诚恳:“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暗门计划在明晚子时,于城北废弃水库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幽冥祭祀’,危害极大。我们需要协会在玄术层面提供专业支持和信息协助,尤其是关于幽冥裂隙、祭祀阵法等方面的知识和破解之法。”
清虚子会长神情一肃,重重点头:“义不容辞!协会上下,任凭差遣!我们这就召集所有精通阵法、符箓、风水堪舆的同道,全力配合贵部!”
他转身,对一位理事吩咐:“立刻开启协会秘库,调阅所有关于幽冥记载、邪祭破解的古籍资料!通知所有在外理事和资深成员,放下手中事务,即刻返会!”
整个玄术协会,这个古老的机构,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和耻辱后,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了它应有的底蕴和担当。
江若雪看着忙碌起来的协会众人,心中稍定。清除内奸,不仅拔掉了暗门一个重要的情报源和掩护体,更意外地获得了玄术协会这个强大盟友的全力支持。
这为明晚阻止祭祀,增添了至关重要的砝码。
她走到庭院中,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明晚子时,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张启云还在昏迷,秦月孤悬海外。
但后方,正在一点点稳固。
反击的力量,正在汇聚。
她拿出加密通讯器,接通了青木园那边:“柳经理,张先生那边有新情况吗?”
柳依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清晰的振奋:“江科长,刚才古树这边,那片新生的叶子……完全舒展开了,而且,我感觉到园子里残留的张先生的气息,似乎……活跃了一丝?虽然很微弱,但和之前完全不同!”
江若雪心中一动。难道……张启云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
这或许,是另一个好消息。
她望向医院的方向,心中默念:
“张启云,快点醒来吧。决战,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