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手术成功的震撼余波还未散去，观察大厅内依旧弥漫着浓厚的惊愕与初醒般的理解。专家们死死盯着眼前刷新的数据，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颠覆性的不敢置信。
但现场没有留给他们庆祝或分析的时间。
几乎是无缝衔接，第二位病人，代号“梦魇”，被迅速送入了这座刚刚被证明了其价值的手术中心。
气氛，再一次绷紧。
如果说第一个病人是系统崩溃，那么这一个，就是系统内部爆发的血腥内战。手术台上的男人面容安详，可他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却是一团狂暴混乱的疯魔，抓挠，扭曲，疯狂攻击着自身存在的源头。
一直闭目养神的林霄，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监护仪器，目光如同穿透了现实维度，直直锁定了病人上方的虚空。
“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他平静地陈述。
刚刚响起一阵低声议论的观察室，瞬间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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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之前反对声音最大的老军医，此刻像换了个人，整张脸几乎要贴在隔离玻璃上。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笔记本，正以一个学生般虔诚的姿态，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撕裂成两半？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类似人格分裂吗？”
“更糟。”林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平直而不带感情，“一半在本体，一半在他的影子里。它们本是同源，现在却视彼此为必须抹除的威胁。想治好他，就必须将两个部分重新融合。”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慕云溪身上。
“这次的精度要求，是上一次的十倍。我们不再是搭建框架，而是要重新焊接一个灵魂的本质。”
十倍。
这个词，像一口重锤，狠狠砸在所有技术人员的心头。他们看了一眼第一次手术的能量读数，那已经是在挑战精细操控的理论极限。再提升十倍？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操作。
政委的脸色无比凝重。他没有质疑，但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
手术室内，慕云溪轻轻点头。
第一次手术的成功，已经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超乎言语的默契。她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
“线。”林霄只说了一个字。
慕云溪深吸一口气，那只白皙的手掌，再一次成了那股恐怖金色能量的汇聚点。一根比之前更稳定、更纤细的秩序之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她的控制力，肉眼可见地精进了。
“目标，影子。连接。”林霄下令。
金色的丝线激射而出，没有惊人的爆发力，只有如同绣花针刺入丝绸般的寂静与优雅。它无视了物理层面的墙壁，直接没入了那团蠕动挣扎的漆黑影子中，这是一次对镜像维度的直接入侵。
接触的瞬间，无比 brutal。
“吼——！”
两声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咆哮，完美同步地炸响。一声来自手术台上的病人本体，另一声，则来自墙壁上那道疯狂的影子。影子剧烈地抽搐，颜色变得愈发深邃，一股纯粹的恶意，一种绝对的排斥感，顺着金色的丝线疯狂倒灌而回！
慕云溪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仿佛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角再次渗出一缕鲜血。连接是建立了，但这是一种纯粹的、相互撕裂的痛苦连接。两片灵魂碎片正在疯狂地相互攻击，并且连带着她一起撕扯。
“排斥反应！它们在排斥融合！”一名技术员看着瞬间爆红的监护仪，惊慌地大喊，“灵魂能量读数过载了！它们会相互湮灭的！”
刚刚在观察室里燃起的希望之火，顷刻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专家们的脸色变得惨白。这是基础法则，同性相斥。强行施压，毫无作用。
“停止手术！快断开连接！”老军医嘶吼起来，一个医生的本能压倒了他刚刚建立起的敬畏。
但林霄的声音，冷静而强硬地穿透了所有杂音：“稳住。”
他没有再对慕云溪下达任何指令。
- - -
他彻底闭上了双眼，残存的、如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并未爆发，而是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探出。
那一刻，慕云溪感觉到了。
那不是耳边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一个念头，一股纯粹的意念流，一只轻轻搭在她意识上的手。
不要强迫。去引导。不要成为利剑，成为音叉。
她那即将被灵魂排斥力冲垮的意识，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她明白了。强行融合，就像试图用蛮力把两个敌对的王国按在一起，只会导致彻底的毁灭。必须让它们“自愿”合一。
在林霄无声的引导下，慕云溪的整个输出方式都变了。她不再向前推进秩序之力，而是开始调制它，让它震动。那根金色的丝线不再是力量的管道，而是开始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轻轻地“嗡鸣”。
那频率很奇特，不带任何威压，也没有丝毫强制性。它很轻，很柔，充满了某种深刻的眷恋。它在诉说着温暖的炉火，孩子的笑声，妻子的凝望。林霄窥探了病人灵魂最深处的执念，并将那份对家人的爱，转化成了一段共鸣的频率。
，！
一段，灵魂的和弦。
通过共享的意识，他和慕云溪，正在共同演奏。这是一场在男人灵魂琴弦上展开的，指尖的二重奏。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墙壁上，那道癫狂的魔影，僵住了。利爪收敛，扭曲停止。它缓缓“转”过头，仿佛在倾听一首来自童年、早已被遗忘的摇篮曲。
病床上，那因剧痛而绷紧的身体，也松弛下来。一滴清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两个相互敌对的半身，第一次停止了战争。它们在倾听。
紧接着，它们开始朝对方靠近。墙上的影子，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病人脚下流淌而去。而身体里的那半灵魂，也伸出了无形的触角，不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渴望。
观察室里，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排斥反应停止了！”
“看那道影子！它它在平复！”
“我的天他们不是在用力量压制，他们在诱导它？不对，是在与它共鸣！这是灵魂声学！是精神层面的频率调制！”老军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正在见证一个足以改写他毕生所学的医学神迹。
政委死死攥住面前的栏杆，指节一片煞白。他那为战略和逻辑而生的大脑，正在艰难地试图解析眼前的画面。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交响乐。林霄是指挥家，慕云溪是他唯一的首席小提琴手，他们正合奏一曲足以平息灵魂风暴的乐章。他们之间的配合不再是默契，而是一种意图与行动的，完美无瑕的融合。
两片灵魂碎片越来越近，融合在即。影子几乎已经完全回到了病人的脚下，形态再次变得扁平而模糊。胜利，就在眼前。
也就在此时，宇宙本身，发起了反击。
在融合即将完成，防御最脆弱的一瞬间，一道纯粹的混沌裂隙，猛然撕开。病人身后的墙壁，那面承载着影子的墙壁，突然发生了扭曲。上面铭刻的秩序符文闪烁了几下便宣告熄灭，一股冰冷的、属于镜像维度混沌法则的气息，渗透了进来。
它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数十条扭曲的、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黑暗触须，从墙壁中猛然窜出，死死缠住了即将融合的灵魂，并且通过那道连接，缠上了慕云溪本人。它的目的无比明确：将他们三个，一同拖入镜像维度的混乱风暴中！
慕云溪瞳孔骤缩，那股拉扯力根本无法抵抗，是一种熵增定律般的宇宙伟力。她那专注于精细操作的秩序之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毫无防备。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长、扭曲，即将被从身体里活活剥离。
“警报！维度壁完整性失效！”
“正在失去她！混沌能量涌入值突破阈值！”
观察室里，恐慌爆发。这是一次灾难性的失败，一次来自他们无法理解的维度的，致命反扑！
就在这万丈悬崖的边缘，林霄的咆哮，不是通过麦克风，而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慕云溪的灵魂深处炸响！
“云溪，相信我！”
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怀疑的余地。在那零点零一秒的瞬间，慕云溪做了一件违背她所有生存本能的事。
她放手了。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交出了所有控制权，将自己的意识、力量、乃至整个存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霄面前。这是一种极致的、毫无条件的信任。
她放手的瞬间，林霄接管了一切。
她的力量，成了他的力量。她的手，成了他的手。
通过共享的意识，他引导着她的手臂，做出一个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姿态，只是一个微小的、精准的、却又蕴含了无穷复杂的玄妙轨迹。所有的金色秩序之力，在他绝对的掌控下，汇聚于她的指尖，不再是线，而是一个纯粹的光点。
一个代表着绝对、不容动摇、完美秩序的点。
他用慕云溪的手指，对着那片混沌触须最密集的地方，轻轻一点。
嗒。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毁灭性释放。
只有寂静。
一个完美的休止符，落在了这片混乱的乐章之上。
光点触碰到混沌的瞬间，所有蠕动的触须，凝固了。来自镜像维度的恶意气息，如幻觉般烟消云散。现实的裂隙，自我修复。那道连接，被干净利落地、绝对地斩断了。这不是靠破坏取得的胜利，而是一种宣告：在此地，此刻，混沌，不被允许存在。
林霄指尖（经由慕云溪）的光芒，缓缓散去。
手术室内，一片安宁。
那道影子，温顺地躺在病人的脚边，成了一道再也普通不过的正常轮廓。
手术台上，代号“梦魇”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眼中的疯狂和空洞，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属于“人”的表情。
第二次手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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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内，是无数人劫后余生的深呼吸。整整十秒钟，没有任何声音。唯一的动作，是老军医还在疯狂地记录着，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近乎语无伦次的赞美与疑问。
然后，掌声响起了。
一个人开始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秒之内，整个观察大厅，被雷鸣般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彻底淹没。技术员、医生、分析专家，这些代表着国家最高智慧的精英们，全体起立，疯狂鼓掌，一张张脸上，挂着喜悦和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敬畏。
他们不只是在为一台成功的手术而欢呼。他们是在为一个新神的诞生而喝彩。
政委没有鼓掌。
他僵在原地，双眼死死锁在隔离玻璃上。那张万年不变的钢铁面具，此刻正因为无法抑制的情绪而剧烈抽搐。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又一步，直到双手拍在了玻璃上。
他开始用力地拍打着窗户，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狂喜的、近乎癫狂的激动。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他死死盯着那个神色淡然，正扶着脸色苍白但身形依旧挺拔的慕云溪坐下的年轻人。政委的眼中，那双看透了国家所有黑暗与荣耀的锐利眼眸里，只剩下一种情绪在疯狂燃烧。
那是属于狂信徒的，炙热的，绝对的崇拜。
联盟的天平，不再需要权衡。它已经在神迹的烈火中，被彻底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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