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指着木桶一字一句道。
“特地为您和苏圣女,备下了陛下亲手调制的‘洗尘汤’。”
“请二位,沐浴更衣。”
木桶里黑乎乎的液体翻着古怪气泡,呛人的药味直钻鼻子。
苏清寒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秦明的手臂,指尖冰凉。
好耶,洗澡澡
秦明却象个没事人,拍着手跳了起来。
他挣开苏清寒的手,兴冲冲跑到木桶边探头往里看。
那股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鼻子。
他伸出手指,在桶沿上蘸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赵无极。
水脏
水里有泥巴,不好玩
秦明指着那桶不断翻涌着黑气的毒汤,气鼓鼓地抱怨。
赵无极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眼神冷得吓人。
他耐着性子挤出个笑。
“殿下放心,这可是陛下亲赐的神汤,干净得很,对身体有大大的好处。”
“我不信!”秦明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他抱着骼膊,撅着嘴,露出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除非……”他眼珠子一转,象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他指着赵无极,用一种天真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提议。
“那你先洗给我看!”
“你洗了,我就洗!”
这话一出,周围的禁军们都愣住了。
苏清寒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秦明,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无极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让他洗?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大内侍卫副统领,给一个傻子演示怎么洗澡?
更何况,这桶里是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放肆!”
赵无极终于压不住火气,厉声怒斥。
“本统领岂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你不洗,我帮你洗呀!”
秦明脸上原本痴傻的神情一变,笑得古怪又刺眼。
他弯下腰,双手猛地在木桶里一捧。
哗啦!
黑色的毒汤被他整个捧了起来,带着满天的水花,朝着赵无极的脸就泼了过去。
“来呀,一起玩水呀!”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赵无极瞳孔猛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傻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目标还是自己。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用覆盖着玄铁臂甲的小臂护住面门。
“噗——”
黑色的毒液,尽数泼洒在他那副精良坚固的玄铁臂甲上。
下一秒。
一阵让人牙酸的“滋啦”声,响彻整个宫门。
赵无极的臂甲上,瞬间冒起了阵阵刺鼻的白烟。
那坚不可摧的玄铁,象是被泼了浓酸的蜡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在他的臂甲上迅速出现、蔓延。
短短两息之间,那副原本威武不凡的臂甲,就变得千疮百孔,象一块被啃烂了的破铁。
几滴毒液通过臂甲的窟窿,溅到了他的皮肤上。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从赵无极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只觉手臂象是被万虫啃咬,钻心的疼让他整张脸拧成一团。
他跟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副已经报废的臂甲,和手臂上几个迅速溃烂流出黑血的伤口。
周围的禁军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无极手臂上的惨状,又惊恐地看向那个黑气缭绕的木桶。
傻子都看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洗尘汤”!
那是一桶能融化钢铁,腐蚀血肉的剧毒!
一股寒气,从所有禁军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刚才,是六殿下跳进了那个木桶……
他们不敢想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秦明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情绪。
【叮!
【叮!
【叮!
秦明满意地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脸上却是一副闯了祸的样子。
他扔掉手里捧着的半截被腐蚀掉的木桶碎片,缩着脖子,躲到了苏清寒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你……你的盔甲怎么坏掉了?”
他指着赵无极,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害怕。
“我……我只是想帮你洗澡啊。”
“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买了假货?”
噗!
赵无极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来。
偷工减料?买了假货?
这他妈是人话吗!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剧痛的手臂,那双眼睛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变得血红,象是要吃人一样瞪着秦明。
“你……你这个疯子!”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什么痴傻,什么天真。
这个傻子,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从嫌水脏,到让他先洗,再到“好心”地帮他洗……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自己就这么一步步地,走进了这个疯子挖好的坑里!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泼了一身毒,还被腐蚀了盔甲,狼狈得象条狗。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有口难辩!
他怎么解释?
说这是陛下赐下的毒药,本来是要弄死六皇子的?
那他就是谋害皇嗣的帮凶!
说自己不知道这是毒药?
那他就是个连汤和毒都分不清的蠢货,办事不力,同样是死罪!
横竖都是死!
秦明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他从苏清寒身后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木桶边。
他伸出脚,在还在冒着热气的毒汤里,轻轻点了一下,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关切地看着面容扭曲的赵无极。
“赵统领,你别生气嘛。”
“我帮你试试水温。”
他一脸天真无邪,语气十分诚恳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