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惊骇、愤怒、恶心，最终沉淀为死灰的颜色。
她眼睁睁看着秦明把那把锋利的匕首递到自己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切开肉包”的期待。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动作慢上半分，这个疯子绝对会亲自动手。
到那时，大将军的独子，就会变成一堆真的“肉馅”。
秦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满是催促之意，仿佛在问你怎么还不动手。
“奶奶？”
容嬷嬷浑身一颤。
她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挣扎出来，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来人啊！护驾！”
她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整个死寂的偏院。
八个膀大腰圆的宫女猛地回过神，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兵器都有些拿不稳了。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转身就朝着院外冲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快！快去禀报陛下！有刺客！不！殿下要吃人了！”
剩下的人则硬着头皮，将秦明和地上的赵天霸团团围住，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一时间，整个偏院鸡飞狗跳。
秦明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吵什么呀。”
“吓到我的肉包了。”
他说着，还伸出手，在赵天霸的猪头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赵天霸被他拍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没过多久。
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碰撞的铿锵声响。
“统统让开！”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一个身形魁悟如铁塔，身穿玄黑色将军铠甲的中年男人，龙行虎步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的络腮胡，眼神凶悍得象是要吃人，正是当朝大将军，赵莽。
“爹！”
他身后，一个被两名禁军搀扶着的郎中，也跟着跑了进来。
赵莽一踏入院子，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人。
当他看清那张熟悉的猪头脸时，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霸儿！”
赵莽红着眼，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路的宫女。
他看着自己那人事不省、狼狈不堪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回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旁边的秦明。
“傻子！”
赵莽的咆哮声，仿佛要将整个院子的屋顶掀翻。
“是不是你干的！”
苏清寒被这股煞气冲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秦明却象是被吓到了，一溜烟躲到了苏清寒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委屈巴巴地摇着头。
“不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是他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想给我当点心的。”
【叮！
“你放屁！”赵莽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指着秦明的手指都在哆嗦，“我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真的呀。”秦明一脸认真地辩解，“刚才‘砰’的一声，他就掉下来了，还用麻袋装着呢，容奶奶她们都看见了。”
容嬷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那名郎中已经手脚麻利地给赵天霸检查了一下，然后匆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撬开赵天霸的嘴，灌了进去。
他又飞快地扯掉了塞在赵天霸嘴里的那块破布。
“咳咳……咳……”
赵天霸猛地咳嗽了几声，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亲爹，无尽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爹！”
赵天霸的嗓子沙哑，带着哭腔，刚想把自己被绑架勒索的悲惨遭遇一五一十地哭诉出来。
然而，他才刚说了一个字。
旁边的秦明忽然“咦”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正是那块留音石。
“这个石头好奇怪哦，还会发光呢。”
秦明一脸好奇地把玩着手里的留音石，然后象是无意间按到了什么。
下一秒，一道清淅又响亮，充满了无尽屈辱的声音，从石头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夜空。
“爹！我是猪！”
“我不如一个傻子！”
这声音，正是赵天霸本人的声音。
那撕心裂肺的呐喊，那饱含血泪的控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清淅。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块小小的石头上。
赵天霸刚张开的嘴，就那么僵在了那里，脸上先是悲愤，随即错愕，最后只剩无边惊恐。
“不……不是……”
他想解释，可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院子里回荡。
“爹！我是猪！”
“我不如一个傻子！”
赵莽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猛地一白，身体晃了晃。
他感觉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呈扇形喷了出来。
“爹！”赵天霸见状，急火攻心，两眼一翻，在刚清醒过来不到一分钟后，又一次华丽地昏死了过去。
这下，是彻底不省人事了。
全场，一片混乱。
秦明却象是没事人一样，看着赵莽吐血，又看看昏过去的赵天霸，挠了挠头。
他收起留音石，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正是那张写着十万两黄金的欠条。
他迈着小步子，走到摇摇欲坠的赵莽面前，将那张皱巴巴的欠条，一脸天真地递了过去。
“大将军。”
秦明仰着头，眼睛眨了眨，声音清脆又无辜。
“你儿子欠我的饭钱，你看，你是不是替他还一下？”
赵莽低头，看着那张白纸黑字，写着“欠款十万两黄金”，下面还有他儿子那熟悉的狗爬式签名。
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了秦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傻子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两眼一翻，高大魁悟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将军，也晕了。
秦明看着倒在地上的父子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到还在蠕动的赵天霸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赵公子。”
秦明蹲下身，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说好了，今晚全场的消费，你买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