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散去,南阳城内却弥漫着更为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坍塌的城墙废墟上,宋军工兵和民夫正在紧张地清理通道,搬运砖石瓦砾,同时也将一具具阵亡者的尸体抬出,分开摆放。
城内街道,血迹未干,被俘的蒙军士卒垂头丧气,在宋军押解下,聚集在几处空旷的场地,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缴获的兵甲、旗帜、辎重堆积如山,尚未来得及详细清点。
岳飞并未进入原属于拖雷的豪华帅府,而是在城墙附近一处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设立了临时行辕。
此刻,他正听着麾下各部将领陆续呈报的战果与损失。
“报大帅!东门、南门已完全控制,俘获蒙军三千二百余人,斩首顽抗者五百余级,缴获战马八百匹,兵甲器械无算。”
“报!西门、北门已肃清,俘获两千八百人,斩首七百。牛皋将军所部在府库缴获粮秣约两万石,铜钱绢帛若干,另有蒙军遗留文书、地图等物。”
“报!背嵬、踏白军已肃清城内顽敌,于城西校场又收降蒙军残部四千余人。据降兵供称,拖雷确已从西门逃脱,随行者不足十骑。”
“报!水师于白河下游截获试图乘船北窜的蒙军百余人,及部分将领家眷。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一份份战报汇总而来,负责记录、核对的文吏、参军们忙得不可开交,算盘噼啪作响,不断更新着数字。
最终,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南阳城头时,一份初步的、却足以震撼人心的战果统计,呈到了岳飞面前。
参军主事声音略带颤抖,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朗声禀报:“禀大帅!南阳一役,自围城至破城,连同此前汉水之战、沿途追击袭扰之战果,初步核算如下——”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报出一个个数字:
“共计毙、伤、俘蒙古中路大军,约六万之众! 其中:
阵斩者,包括蒙古、探马赤、汉军、签军,约两万八千级。
重伤、被俘后因伤不治者,约五千。
被俘者,计有两万三千余人,多为汉军签军及部分蒙古、探马赤军伤兵、溃兵。
溃散、逃亡、失踪者,约四千。
于汉水溺毙、因疫病、饥饿而亡者,难以精确计数,估算亦有数千。”
帐中一片寂静,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六万!这可是拖雷南下的主力大军!
除去前期攻打襄阳的损失,此次汉水之败、南阳之围,几乎是将其机动兵力一扫而空!
尤其重要的是,其中包含大量的蒙古、探马赤精锐骑兵,这可是蒙古帝国最核心的野战力量!
参军主事继续汇报,声音更加激昂:“我军损失,经各营核实上报,累计阵亡四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三千,轻伤者五千余,总计折损一万二千余人。其中,背嵬、踏白等精锐,折损约两千;攻城、巷战及前期守城,损失较大。”
阵亡、重伤、轻伤总计一万二千余,对比毙伤俘敌六万的战果,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堪称奇迹的大胜!
尤其是考虑到敌军是横扫欧亚、野战无敌的蒙古铁骑,而宋军是在野战中正面击溃、并攻克其据守的城池!
“好!好!好!”一向沉稳的王贵,此刻也忍不住连喊三声好,激动得脸色通红。
张宪、牛皋等将领,亦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岳云虽然因放走拖雷有些郁郁,但闻此大胜,也不禁挺直了腰杆。
岳飞端坐在主位,脸上并无太多激动之色,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六万对一万二,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损比!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彻底粉碎了蒙古中路大军南下的战略企图,保住了荆襄防线,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的抗蒙士气,也向天下证明了,蒙古铁骑并非不可战胜!
“详细数字,还需仔细核对,勿使虚报,亦勿使遗漏。”
岳飞沉声道,声音依旧平稳,“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妥善收殓,战后统一厚恤其家。
重伤者,全力救治。
俘获之敌,严加看管,分开蒙古、汉军、签军,甄别首恶、胁从,依律处置。
缴获之粮秣、军械、马匹,清点入库,妥为保管,不得私分。”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另,”岳飞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此战大胜,乃全军将士用命,上下一心之功。
本帅自当上表朝廷,为尔等请功。
然,胜不骄,败不馁。
拖雷虽败逃,蒙古势大未衰。
各部当加强戒备,修复城防,整顿兵马,以防敌寇反扑。
南阳新复,百废待兴,尤须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不得扰民。”
“谨遵大帅将令!”
当夜,南阳城内举行了简单的庆功。
虽然军务繁忙,且城外可能仍有零星残敌,但大胜的喜悦,依旧在军中弥漫。
士兵们分到了额外的酒肉,围着篝火,兴奋地谈论着白日的战斗,谈论着大帅的神机妙算,谈论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谈论着背嵬军的勇不可挡。
岳飞的威名,在军中达到了顶峰。
而关于战果的初步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驿道、信鸽、乃至商旅百姓之口,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六万对一万二,阵斩近三万,俘获两万余,蒙古王子拖雷仅以身免,狼狈北逃每一个数字,每一段描述,都足以让闻者动容,让听者振奋。
荆湖震动,临安震动,乃至整个天下,都将为之震动。
一场发生在南阳城下的攻防战,其影响,将远远超出城池本身,深刻地改变着宋蒙战争的态势,以及无数人的命运。
岳飞的旗帜,不仅插在了南阳城头,更将插在无数抗蒙军民的心中,成为一道不朽的丰碑。
而蒙古帝国,在经历了西征的所向披靡后,终于在遥远的南方,在一位叫岳飞的宋将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品尝到了失败的苦涩滋味。
这滋味,必将随着拖雷的北归,传遍草原,让“岳飞”这个名字,成为许多蒙古人挥之不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