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州城内外沉浸于屯田实边的繁忙与希望之中时,一份关于此次“秦陇-河西战役”的最终战果统计与详报,也经吴玠亲自审定,以最郑重的形式,密封发出,送往临安朝廷。
这不仅仅是一份捷报,更是对过去数月间川陕军民浴血奋战、开疆拓土之功的总结,也是吴玠未来经营陇右、乃至筹划更大行动的政治资本和实力宣示。
详报由都护府新任长史亲自执笔,经吴玠、吴璘等主要将领复核,数字力求准确,不虚报,亦不瞒损。
文中详细罗列了自大散关保卫战开始,至陈仓道伏击、陇山追击、秦陇收复、河西招抚,直至陈兵黄河、设府屯田的一系列军事、政治行动,并附有主要将领功绩、新附州县户口土地初步清册、以及缴获物资清单。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具分量的,无疑是关于双方伤亡损失的最终核算:
蒙古-西夏联军方面:
阵前斩杀:于大散关攻防、陈仓道伏击、陇山追击、以及北上收复诸州县的零星战斗中,累计确认斩首级数,计三万一千五百余级。
其中包含蒙古宗王一人,蒙古、探马赤军各级那颜、百夫长、千夫长逾百人,西夏、汉军世侯将领数十人。
重伤被俘或战后伤重不治:约七千余人。
被俘:累计收降、俘获蒙古、西夏、汉军、诸番士兵,计两万八千余人。
这部分俘虏已被分散安置,部分补充军伍,部分发往屯田。
溃散、逃亡、失踪:于秦岭、陇山复杂地形中溃散,或逃入深山、漠北,难以追剿统计者,估计超过万人。
总计毙、伤、俘、散敌军,超过五万之众。
这五万,是察合台所率八万南征大军中的野战主力,其核心蒙古、探马赤军精锐折损尤其惨重,几近全军覆没。
察合台仅率不足千骑狼狈逃回凉州,其西路军战略进攻力量被彻底摧毁。
大宋川陕宋军方面:
阵亡:自大散关守卫至陇山追击结束,各战役累计阵亡将士,计四千六百余人。其中,大散关血战、陈仓道阻击伤亡较大,北上收复作战伤亡相对较小。
重伤致残:约两千人。
已妥善安置,发放抚恤,部分转入地方安置或归乡。
轻伤:约一万五千余人,多数已痊愈归队。
总计战斗减员约八千余人,另有大量轻伤。这个数字,是在面对兵力占优、悍勇善战的蒙古大军,经历惨烈守城、冒险伏击、长途追击、以及北伐千里等一连串高强度作战后取得的,堪称辉煌。
“毙伤蒙骑五万,自损八千。”
当这个对比悬殊的战损比最终呈现在吴玠案头时,即便是久经沙场、心志如铁的老帅,也忍不住抚卷长叹,既为将士们的忠勇牺牲而痛惜,也为这来之不易的辉煌胜利而感慨。
一比六以上的交换比,在冷兵器时代,面对以骑兵突击见长的蒙古军队,这几乎是一个奇迹。
它充分证明了西军将士的坚韧、吴玠指挥的高明、以及依托地利、民心所向带来的巨大优势。
除了人员损失,详报还列出了惊人的缴获:战马四万余匹马、骆驼牛羊等牲畜十余万头、各类兵甲器械堆积如山、金银铜钱绢帛等财物无算,更有地图、文书、印信等重要情报资料。
这些缴获,不仅弥补了此次出征的耗费,更为陇右都护府初期的建设和屯田实边,提供了宝贵的启动资金和物资。
详报最后,吴玠以恳切而坚定的笔调,向皇帝赵构陈情:
“此战之胜,实赖陛下威德远播,将士用命,百姓输诚。
然察合台虽败,蒙古势大未衰,窝阔台雄主,必思报复。
今我虽复秦陇,陈兵大河,然新附之地,百废待兴,民心未固。
河西诸番,观望犹疑。
臣已力行屯田,移民实边,然此非一朝一夕之功。
恳请陛下,速定陇右方略,允设都护,遣官任守,拨付钱粮,使我得专事经营,巩固边防。
如此,则秦陇可固,蜀口无忧,而大河之北,亦在陛下掌中矣。
臣吴玠,顿首再拜。”
这封沉甸甸的捷报与请旨文书,被以最紧急的规格,由精锐骑兵护送,出秦州,越秦岭,经汉中、利州,沿金牛道直驰临安。
它不仅仅是一串数字和事件的汇报,更是一份宣言,宣告着南宋的军事力量,在西北方向取得了突破性的战略胜利,将帝国的防线,一举向北推进了数百里,直抵自靖康以来梦寐以求的黄河岸边。
它也是一份考卷,考验着临安朝廷的胆略、魄力和对边将的信任。
同时,它也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大宋朝廷内部,激起关于未来国策、关于将帅权力、关于北伐时机的激烈争论与深远回响。
而当临安城还在为这惊人的战果和吴玠的奏请而震动、权衡之际,秦州都护府的行辕内,吴玠的目光,已经再次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更加辽阔、也更加扑朔迷离的疆域——整个河西走廊,以及走廊尽头,那片连接着西域与草原的神秘土地。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正在他胸中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