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赵构“西进北伐,东西联动”的宏大国策既定,如同一张巨弓被拉满了弦,箭簇直指西北的凉州。
然而,弓弦能否持续有力,利箭能否精准命中目标,不仅取决于前线的弯弓之人,更仰赖于后方能否提供稳定的支撑和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副重担,毫无疑问地落在了监国太子赵玮的肩上。
他不再仅仅是政策的执行者,更是统筹全局、保障这场战略远征得以顺利实施的“大管家”和“定盘星”。
赵玮深知责任如山。
父皇的战略眼光和决断力令他敬佩不已,同时也激发了他内心深处作为储君、作为赵氏子孙的责任感与豪情。
他明白,自己或许无法像吴玠那样驰骋沙场,攻城略地,也无法像父皇那样运筹帷幄,制定方略,但他可以,也必须,为前线的英雄们打造一个稳固、高效、可靠的后方。
回到东宫,赵玮立刻召集了最核心的班底——包括他的心腹谋臣、枢密院主要属官、以及被父皇认可参与机密的几位重臣,如首相赵鼎、知枢密院事李光等。
会议在极其机密的情况下进行。
“诸位,”赵玮开门见山,神色凝重,“陛下已定策,支持吴帅经略河西,图取凉州。此乃国朝百年未有之机遇,亦是我等肩负之重任。前线将士浴血开拓,我等坐镇中枢,责任便是稳固后方,保障供给,协调各方,确保前线路通、粮足、械精、人心稳!”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此非一时之务,乃长久之支撑。西进之事,机密紧要,对外只言巩固陇右。然对内,我等需如臂使指,高效运转。今日召诸位,便是要立下规矩,厘清职责,确保政务畅通,无有滞碍。”
接下来,赵玮展现出了他数月来监国历练出的干练与条理。
他并未被宏伟战略冲昏头脑,而是从最具体、最繁琐的实务入手,进行部署:
一、设立“西事房”,专责协调。
赵玮奏请赵构同意后,在枢密院之下,设立一个临时性但权限极高的特别机构——“陇右河西经略协调房”,简称“西事房”。
由他亲自挂名总领,以李光具体负责,抽调户部、兵部、工部、吏部、礼部的精干官吏入值。
“西事房”的职责非常明确:统筹一切与陇右及未来西进相关的军政事务。包括但不限于:
审核吴玠所请之粮饷、军械、赏赐清单,并协调各部,以最高优先级调拨、转运。
处理吴玠发来的关于人事任命、蕃部招抚、屯田事宜等奏请,加快批复流程。
收集、分析来自西线及其他各路与西进相关的情报,供决策参考。
负责与川陕宣抚司、以及其他相关路份的文书往来、指令传达,确保政令统一,避免扯皮。
“西事房”享有“事急从权,可先办后奏”的特权,遇紧急军务,可凭太子或李光合署的文书,直接要求相关部曹办理,极大提高了效率,绕开了常规官僚体系的拖沓。
二、保障后勤,开辟“西线粮道”。
粮草是军队的生命线,更是远征的命脉。
赵玮深知蜀道艰难,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也显示,虽然收复了秦州,但陇右本地凋敝,难以支撑大军长期作战,粮饷主要还需靠四川和陕西关中供应,而关中也需休养生息。优品暁说旺 首发因此,他着力优化和强化通往秦陇的补给线:
1 水路并重,多路转运:命令四川制置使,加大嘉陵江、沔水的水运力度,修缮沿途码头、纤道。
同时,陆路方面,整修陈仓道、祁山道等故道,设立驿站、补给点。
尝试利用归附的蕃部,开辟新的小型畜力运输线路。
2 沿途屯储,分段负责:在利州、兴元府、大安军等关键节点,建立大型中转粮仓,提前储粮。
规定各段运输由当地州县负责,实行“分段包干,限期送达”制度,延误者严惩。
3 鼓励商运,以利导之:在保证军需的前提下,开放部分边境贸易,鼓励商人向秦陇运输粮食、布匹、茶叶等物资,官府以盐引、茶引或现钱收购,利用民间力量补充后勤。
4 就地屯田,以战养战:全力支持吴玠在秦陇及未来收复地区的屯田。
从四川、关中招募流民、派遣老农,携带种子、农具前往,给予优厚政策,力求尽快实现部分军粮自给。
三、稳定朝局,调和鼎鼐。
如此重大的战略转向,必然在朝中引起波澜。
虽然核心决策层已达成共识,但广大中下层官员以及不同派系之间,难免有疑虑、争议甚至反对。赵玮对此有清醒认识。
统一高层认识:他借父皇赵构的权威,与赵鼎、李光等重臣多次沟通,阐明西进战略的长远意义和必要性,确保中枢核心思想统一。
对于其他宰执、台谏重臣,则通过小范围吹风、个别谈话等方式,争取理解或至少不公开反对。
压制异议,强调纪律:在正式场合,定下调子——西线以巩固防御、防范蒙古报复为主,所有政策、资源倾斜皆以此为由。
!严禁朝臣公开议论、质疑西线战略,违者以“动摇国本、沮坏军心”论处。
同时,通过“西事房”高效运转带来的实际成效,来逐步打消务实派官员的疑虑。
平衡各方利益:在资源调配时,注意不过度损害其他战线的利益。
向岳、韩两部明确说明西线战略的全局意义,并保证其基本供给,甚至适当给予额外奖励,以安抚其心。
在朝廷内部,也注意平衡不同派系、不同地域官员的诉求,避免因资源过度西倾引发不满。
四、继续推进内部治理,固本培元。
赵玮没有因为要支持西进,就放松了继位以来一直在推进的内部治理。
相反,他深知,后方越是稳固,前线才越有底气。
吏治整顿不松懈:继续抓大案要案,尤其是涉及军需、粮饷、工程的贪墨,发现一起,严惩一起,保持高压态势。
劝课农桑常态化:将之前颁布的鼓励垦荒、推广良种、兴修水利等政策,列为地方官考核重点,要求司农寺、各路监司定期巡查汇报。
抚恤安置再落实:定期检查阵亡将士抚恤、伤残安置落实情况,确保朝廷恩典落到实处,稳固军心民心。
在赵玮井井有条的布置和雷厉风行的推动下,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开始围绕着“支持西进、稳固后方”这个中心目标高效运转起来。
虽然不可避免地存在推诿、低效甚至阳奉阴违,但整体而言,政令的畅通程度、事务的处理效率,比起之前有了显着提升。
朝臣们看到,太子坐镇中枢,处事公允,赏罚分明,既牢牢掌控着大局,又能听取合理意见。
对于西线事务,他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和效率,“西事房”的设立,打破了部曹之间的壁垒,许多过去需要扯皮数月的事情,如今数日乃至当日就能办妥。
对于吴玠的请奏,只要合理,批复和支援的速度都快得令人惊讶。
这种强有力的支持姿态,无疑给前线的吴玠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在民间,由于之前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等政策的持续发酵,加上吏治整顿带来的些许清风,民生得以稍苏,社会秩序相对稳定。
虽然战争的阴影依然笼罩,但至少后方没有出现大的动荡和民变,百姓在沉重的负担下,勉强维持着生计,对朝廷的怨气,因太子的“仁政”和前线不断的“捷报”而有所缓解。
赵玮如同一个沉稳的舵手,在父皇绘制好航线后,稳稳地把控着帝国这艘大船,使其在风浪中保持着平衡,向着既定的西方,坚定地航行。
他的表现,让深居德寿宫的赵构,更加放心地将国事交付。
而就在赵玮全力稳固后方,为西进大业保驾护航之时,帝国的另一支重要力量——水师,也在东海之滨,悄然展开了一场不同寻常的行动。
这支力量的主帅,是曾参与平定苗刘之乱、但近年来略显沉寂的老将——张俊。
他的任务,并非与蒙古铁骑正面交锋,而是在广阔的海洋上,执行一项特殊的战略牵制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