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政变成功、重新向宋称臣的消息,以及随之而来的丰厚贡品和战略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南宋朝廷。
这不仅是一个外交胜利,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大宋的影响力,正在超越江淮,向更广阔的海洋和周边地域延伸。
赵构与太子赵玮在欣喜之余,思路也随之进一步打开。
东海方向的战略,不应仅仅局限于袭扰蒙古沿海和扶持高丽,更应展现大宋在东亚海域的权威,清理航道,震慑不臣,进一步拓展海上战略空间。
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与高丽一海之隔、近年来却渐行渐远,甚至时有麻烦的倭国。
此时的日本,正处于镰仓幕府统治时期,天皇形同虚设,实权掌握在幕府执权北条氏手中。
幕府实行锁国政策,对外交往谨慎,与南宋的官方贸易(“日宋贸易”)虽未完全断绝,但已大不如前,且主要由博多(今福冈)的豪商和部分与幕府关系密切的武士家族把持。
更让南宋头痛的是,倭寇问题已初露端倪。
由于日本国内社会动荡,一些破产武士、失地农民、无业浪人,开始纠合起来,乘船出海,劫掠朝鲜半岛和中国沿海。
他们规模不大,但来去如风,凶狠狡诈,对沿海商船和居民造成很大威胁。高丽深受其害,南宋的明州、温州、泉州等地也时有警报。
这些倭寇,有些是纯粹的盗匪,有些则与日本西部的一些地方豪强、甚至低层武士有牵连,他们为倭寇提供庇护、销赃,甚至暗中支持,以获取利益。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这无疑损害了宋日之间的正常贸易与关系。
赵构意识到,要稳固与高丽的联盟,保障东海、黄海航线的安全,同时也为了展现大宋国威,进一步拓展影响力,有必要对倭国施加压力,清理海寇,敲打幕府,重新确立宋日在东亚海域的秩序。
而刚刚得胜归来、士气正旺的张俊水师,无疑是执行这一任务的最佳人选。
于是,一道新的旨意从临安发出,送达正在明州休整补充的张俊手中。
旨意明确:命张俊率水师主力,巡弋东海,前往倭国。首要任务,清剿屡犯我沿海及高丽之倭寇,追索其巢穴,无论其逃至何处,务必歼灭。
其次,借水师兵威,迫倭国幕府严管其民,不得再纵容、庇护海寇,并需就倭寇侵扰之事,向大宋做出交代。
若倭国态度恭顺,可允其遣使修好,重开贸易;若其推诿庇护,则示以兵威,封锁其港口,震慑之。
张俊接旨,心中既有对再次出征立功的渴望,也有一丝谨慎。
倭国不同于蒙古沿海,其国内政局复杂,水情、航道陌生,且倭人凶悍,素有悍勇之名。
但皇命难违,且若能成功震慑倭国,其功绩不亚于袭扰蒙古。
他再次集结舰队,此次规模更大,战船三百余艘,水军万余人,携足粮秣军械,于次年春,扬帆东渡,直指倭国。
宋军水师庞大的舰队出现在九州岛外海,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倭国西部的豪强、守护们紧张万分,纷纷向镰仓告急。
镰仓幕府得知庞大的“异国船队”逼近,亦是大为震惊。
此时幕府内部,对于如何应对也有分歧:强硬派认为应集结力量,保卫海疆;稳健派则主张先探明来意,避免冲突,毕竟南宋是长期贸易对象,且看起来军容强盛。
张俊按照既定策略,并未直接攻击倭国本土港口,而是首先锁定了几股最为猖獗、且有确切巢穴信息的倭寇。
这些倭寇多盘踞在九州西部、对马岛、壹岐岛等地的偏僻海湾或小岛上。
宋军凭借优势舰船和兵力,在投诚的高丽水手和熟知倭寇活动规律的沿海渔民指引下,展开了精准的清剿。
战斗毫无悬念。
倭寇船只多为小型关船、小早船,难以与宋军的大型海鹘战舰抗衡。
宋军以大舰压阵,发射火箭、霹雳炮远程攻击,再用灵活的快船包抄接舷,水军将士披坚执锐,奋勇跳帮砍杀。
倭寇虽然凶悍,但缺乏组织,装备也远逊于正规宋军,在几场战斗中一触即溃,死伤惨重,老巢被一一捣毁,积聚的财物被缴获,俘虏的倭寇头目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剿灭几股主要倭寇后,张俊并未罢手。
他派出使者,乘坐快船,分别前往九州最大的贸易港口博多,以及幕府所在地镰仓,递交国书。
给幕府的国书,以南宋皇帝和太子的名义,措辞严厉而不失体统。国书中首先列举了倭寇近年来侵扰大宋及高丽沿海的累累罪行,指出其“烧杀掳掠,荼毒生灵,阻塞海道,背弃商旅”,然后严正声明:
1 大宋水师此来,乃为剿灭为祸海疆之匪类,申张天朝正义,保护藩属(高丽)及本国商民。
2 倭寇多源自倭国,其得以上船、补给、销赃,必与贵国某些不法之徒有所牵连。贵国幕府,既为一国之主,负有管束臣民、靖海安境之责。
!3 要求幕府立即采取行动,严查并惩处境内与倭寇勾结之豪强、奸商,加强沿海管制,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4 大宋愿与倭国保持和平贸易,但前提是海道靖平。若贵国不能约束海寇,则大宋水师为保航道安全,将不得不自行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后果由贵国承担。
同时,国书中也留有余地,表示如果幕府能妥善处理,严管海寇,大宋愿意重开正式贸易,并考虑恢复一定规模的官方往来。
这封国书,既是问罪,也是通牒,更是诱饵。
它清晰地传达了南宋的军事威胁,也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并给出了合作的好处。
宋军水师并未攻击博多港,但其庞大的舰队就在外海游弋,不时进行操演,声势骇人。
博多的豪商、守护们心惊胆战,贸易几乎停滞。
消息传到镰仓,幕府内部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务实派占据了上风。
此时幕府正面临内部权力斗争和北方虾夷(阿伊努人)问题的困扰,无意也无力在海上与强大的南宋水师全面冲突。
况且,南宋所要求的“剿寇”、“严管”,本身也符合幕府整顿西部沿海秩序、打击不听话的豪强的利益。
权衡利弊后,镰仓幕府做出了回应。
他们派出高阶使者,前往博多,与张俊的副使会面。
幕府使者承认了倭寇为害的事实,对“管制不力”表示歉意,并承诺将加强对西部沿海的管控,严厉打击海盗行为,惩处与海盗勾结者。
同时,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与南宋恢复和扩大贸易的意愿,并暗示愿意遣使赴临安,重修旧好。
对于幕府的表态,张俊在请示临安后,给予了有限度的接受。
他代表大宋朝廷,接受了幕府的歉意和承诺,但强调会“观其行”,并警告若再发生大规模倭寇侵扰,宋军必将再来。
同时,允许在宋军监督下,有限度地恢复博多港的民间贸易,以示善意。
完成剿匪和交涉任务后,张俊水师并未久留,在展示了足够的力量和决心后,扬帆返航。
此行,宋军剿灭大小倭寇十余股,焚毁、俘获海盗船数十艘,斩杀、俘获海盗千余人,基本肃清了活跃在对马海峡至东海北部的主要倭寇势力。
更重要的是,以武力为后盾的外交行动,迫使镰仓幕府做出了让步,承诺管束海盗,并表达了重新向宋靠拢的意愿。
当张俊水师胜利返回明州时,他们带回的不仅是倭寇首级和战利品,还有倭国幕府的“谢罪”文书和愿意遣使通好的消息。
消息传回临安,朝野再次振奋。这意味着,南宋不仅在高丽方向取得了突破,还在东海方向上重新确立了自己的权威,为未来的海上贸易和安全,扫清了一个重要障碍。
而倭国的态度转变,也预示着东亚海域的力量格局,正在发生微妙而有利于南宋的变化。
赵构的海洋战略,初显成效。
然而,帝国的水师,并未就此停步。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更南方的温暖海域,那里,有着更多的贸易利益,和更复杂的国际关系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