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信悟就睁开了眼。他没动,先感知体内灵力流转。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但还能用。他抬手摸了下剑柄,血已经干了。再看立石上的五雷镇邪符,边缘焦黑,符纸裂开一道缝。镇魂钉也松了一根。阵法失效了。
他轻轻拍了三下立石。这是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灰子恢耳朵贴地,一动不动。过了十几秒,他抬头:“地下没动静了。爬行声没了,笑声也没了。”
胡月娥靠着石头坐起身,揉了把脸。她昨晚守第三班,差点在第四班前睡过去。现在脑袋发沉,但好歹还清醒。
白小玖靠在药箱边,眼皮打架。她记得自己最后是坐着的,怎么躺下了?她低头看手,掌心还攥著半截银针。刚才那一觉根本不算睡,梦里全是水底伸出的手。
完颜雪从鼓边撑起身子,骨杖插在地上。她喉咙发干,嘴里有股铁锈味。昨晚敲鼓太狠,心神耗得厉害。但她没说,只默默把鼓收回背囊。
柳风蓝站在营地边缘,刀没入鞘。她一夜未合眼,眼睛发涩,但警觉还在。她盯着远处沙丘,风吹起一层黄雾,什么也没出来。
黄媚娘最后一个起身,甩了甩头发。她昨晚藏得最深,连影子都收干净了。现在拍拍衣服站起来,像是只是打了个盹。
信悟站起身,走到中间:“昨夜不是偶然。它们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没人接话。都知道这话没错,但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灰子恢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摊在地上。又摸出一根炭条,开始画。
“我记下了昨天那个无脸人说的。”他说,“北方荒原有三个地方不能去。”
他在兽皮上画出第一处:“蛇蜕谷。柳仙蜕皮的地方,最近有异动。进去的人会变成蛇形傀儡。”
柳风蓝皱眉:“我没收到族里预警。”
“说明问题比你想的大。”灰子恢继续画,“第二处,刺猬坟林。白仙祖冢,阴气积聚。活人靠近会被吸走阳气。”
白小玖抬头看了眼。
“第三处,黄沙祭坛。黄仙血祭之地,幻象惑人。进去的人会自相残杀。”
黄媚娘冷笑:“我们黄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这不是指手画脚。”信悟接过话,“是情报。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胡月娥蹲下来看图:“你们想绕多远?”
“不远。”灰子恢指著西北方向,“这里有一条干涸河床。地图上没名字,但我探过一次。下面有灰仙留下的储物窖痕迹。”
“灰仙的地盘?”胡月娥挑眉。
“曾经是。”灰子恢点头,“现在空了。他们撤了,东西可能还在。”
信悟看着地形:“这条路线避开三大禁地,也不经过任何仙家核心领地。风险可控。”
完颜雪闭眼片刻,睁开:“风里没有死气。只有沙尘味。”
“那就是没大规模丧尸群。”信悟说,“可以走。”
黄媚娘摇头:“我不信这么巧。一条完美路线刚好摆在眼前?”
“世上没有完美路线。”信悟说,“只有相对安全的选择。我们昨晚差点被精神攻击拖垮,再碰一次,不一定能活下来。”
白小玖低声道:“水真的没事吗?”
大家都看向泉眼。
胡月娥站起身,走到水边。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团狐火,丢进泉水表面。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火焰呈淡蓝色,烧了几秒,熄灭。没有黑烟,没有腥味。
“它们吓你。”她说,“但从没本事真正染污活水。”
白小玖松了口气。
柳风蓝问:“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信悟说,“但我们得改队形。”
他开始布置:“三角阵型。灰子恢探路,走最前面。我居中策应。柳风蓝断后。每两小时轮换一次哨位。保持十步间距,视线不离彼此。”
“补给呢?”白小玖问。
“每人带够三天水和药。轻装上阵。能扔的都扔。”
胡月娥把多余包袱解开,只留下武器和丹药袋。其他人照做。
完颜雪把鼓绑紧,骨杖别回腰间。她活动了下手腕,经脉还有滞涩感,但不影响行动。
灰子恢收起兽皮地图,塞进内袋。他最后趴地听了一次,起身点头:“可以走了。”
七人整装完毕,面向西北。
信悟看了眼天空。太阳刚升起来,光线还不强。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出发。”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灰子恢走在最前,脚步轻而稳。他耳朵微动,随时监听四周。
信悟居中,手按剑柄,目光扫视两侧。他注意到白小玖走路有些晃,但没掉队。
胡月娥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柳风蓝的位置。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没放松。
黄媚娘走在右翼,手指捏著一张迷魂符。她不像昨晚那么轻松,反而更警惕了。
完颜雪跟在中间偏后,呼吸平稳。她偶尔抬头看天,判断风向。
柳风蓝压阵,刀始终半出鞘。她盯着地面痕迹,防著有人追踪。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地势逐渐变化。平坦沙地变成龟裂河床,地面露出纵横交错的裂缝。干涸的河道弯弯曲曲,像一条死去的巨蛇。
灰子恢停下,蹲下查看地面。他伸手摸了下河床底部的泥土。
“三个月内有水流过。”他说,“不算太久。”
信悟点头:“说明地下水系统还在运作。说不定后面能找到新水源。”
“别指望太多。”胡月娥说,“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怪物。”
没人反驳。
队伍继续前行。阳光越来越强,温度上升。大家都不说话,节省体力。
两小时后,信悟抬手示意停步。
“换岗。”他说。
灰子恢退到中间,信悟上前接替探路。柳风蓝加快脚步,走到队尾。黄媚娘移到右翼警戒位。
白小玖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气。她喝了口水,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粉末,倒进嘴里。
完颜雪走过来:“还撑得住?”
“能。”白小玖点头,“就是脑子还有点懵。”
“正常。昨晚那种精神冲击,换谁都得缓一阵。”
胡月娥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布巾:“擦擦汗。别中暑。”
白小玖接过,擦了把脸。
信悟在前方喊:“再走三里,有个遮阳区。我们到那儿再休整。”
队伍重新出发。
太阳高悬,荒原一片死寂。只有脚步踩在干泥上的声音。
忽然,灰子恢低声说:“风变了。”
所有人都停下。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
是一种金属味。
信悟抬手,示意全员戒备。
他慢慢抽出剑,剑刃反射阳光。
前方河床拐角处,地面有一道新鲜划痕。
不是动物抓的。
是金属拖过的痕迹。
柳风蓝眯眼望去:“有人来过。”
“不止一个。”灰子恢趴下,耳朵贴地,“三个人,负重前行。往东去了。”
“人类?”胡月娥问。
“脚印是人的。”信悟说,“但拖的东西不像普通装备。”
黄媚娘冷笑:“看来我们不是唯一想走这条路的傻子。”
完颜雪突然开口:“等等。”
她闭眼,手指掐算。
几秒后她睁眼:“东边有阵法波动。很弱,但存在。”
“人为布置的?”信悟问。
“不像。”完颜雪摇头,“更像是自然形成的能量节点。”
“那就更危险。”胡月娥说,“荒原上最怕这种‘天然陷阱’。看着没事,进去就出不来。”
信悟沉默片刻:“我们不追。继续按原路线走。”
队伍绕开划痕区域,向北偏移二十步,重新进入河床主道。
走了不到一里,前方出现几株枯树。
灰子恢抬头看:“到了。第一个补给点。”
树下有块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符号。
信悟走近细看。
那是灰仙一族的标记。
意思是:此处有粮。
但他没急着让人下去挖。
他转头对众人说:“我们先确认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昨晚那场袭击,是不是冲著伏牛山来的?”
没人回答。
他知道答案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