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霜月岛。
月华如练,静静洒落在岛屿中央那座通体月白、线条清冷的神殿之上。
殿宇与天然山石巧妙融合,檐角飞翘,仿佛欲揽九天明月入怀。
整座岛屿笼罩在强大的太阴聚灵阵中,氤氲的淡蓝色月华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滋养着岛上的一草一木,也让生活于此的岛民与低阶修士面容安详,气息平和。
月神殿最深处,是一间完全由某种温润如玉的月白石砌成的静室。
室内无灯无烛,唯有从穹顶特殊孔洞引入的、经过阵法净化和凝聚的纯粹月华,如水银泻地,照亮一切。
崔雨茵便趺坐于静室中央的月华汇聚之处。
她双目微阖,周身流淌着清冷而浩瀚的月华道韵,与整座岛屿的地脉、与天空中那轮皎月隐隐共鸣。
《溯影望舒经》的玄奥经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她心神中流淌,每理解一分,她的气息便幽深一分,与太阴法则的联系便紧密一分。
忽然,她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仿佛倒映着万古冰轮,深邃冰冷,不染尘埃。
她的目光并未看向静室入口,而是直接落在了静室内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月华光柱之中。
“既已来了,何不现身?”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处月华光柱微微扭曲,一道笼罩在淡金色光晕中、与“王明瑞”面容相似的神魂分身,缓缓显化出身形。
其,正是跨越万里海域而来的“王明瑞”神魂分身。
他甫一现身,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略带赞叹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崔雨茵身上。
“‘母亲’此处,倒真是修炼《溯影望舒经》的绝佳宝地。难怪这些年来,‘母亲’进展神速,道基越发稳固。”‘王明瑞’神魂分身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仿佛真是单纯来探望母亲的孝顺儿子。
但崔雨茵的眼神却是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清冷如月下的寒潭。
“不必绕弯子。你以此种方式悄然前来,所为何事?”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崔雨茵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母亲’还是这般直接。”“王明瑞”神魂分身笑了笑,那笑容未达眼底,“也罢,‘儿子’此来,确有要事相商,亦是为了……提醒‘母亲’,莫要忘了昔日的一些约定。”
“约定?”崔雨茵眸光微凝。
“‘母亲’可还记得,当年在清河,您为了得到《溯影望舒经》前半部更精深的解读,为了明晰‘朔月玄阴宝体’的后续开发路径……”‘王明瑞’分身不紧不慢地说着,每说一句,崔雨茵身周流转的月华便似乎滞涩一分,“曾立下天道誓言,承诺在我提出‘合理’请求时,予以‘配合’或‘应允’,共计三次。”
崔雨茵沉默。
她当然记得。
那些誓言是她自愿立下,是换取道途指引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从未想过赖账,只是没想到,“王明瑞”会在这个时机,以这种方式前来讨要。
“你想让我做什么?”崔雨茵直接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静室内的月华却仿佛凝结了几分。
“很简单。”“王明瑞”神魂分身向前虚踏一步,淡金色的光晕与室内的月华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第一,我需要‘母亲’在接下来一段关键时期,以您的‘月神教’、‘月之国’,钳制大楚国运流向异变所引起的天地气运偏移。”
崔雨茵眼神微动:“大楚国运流向异变?天地气运偏移?与你有关?还是与……王至诚有关?”
“‘母亲’,与我们都有关。”“王明瑞”神魂分身坦然道。
“只有我成功了,我才能先阳神带动后阳神,帮助‘母亲’您也成就阳神……此请求,于情于理,皆属‘合理’范畴,母亲以为呢?”
崔雨茵没有立刻回答。
“王明瑞”
串联起来,她已经大致猜到了大楚如今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什么,“看来,你叔爹最终还是选择了帮助元君啊!”
崔雨茵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清冷依旧,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并未称呼“王至诚”,而是用了“你叔爹”这个略显疏离、却又点明关系的称谓,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王明瑞”神魂分身,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确认与后续。
“王明瑞”神魂分身脸上那点残余的淡笑彻底消失,他轻轻点头,金色光晕下的面容显得格外冷肃:“不错。‘父亲’他以大楚国运为凭,正在为赤水元君的突破铺路。此举,无疑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他顿了顿,直视“母亲”崔雨茵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眸子:“‘母亲’,‘父亲’……已视我为‘敌’。您呢?”
最后两个字,他问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崔雨茵沉默片刻,身周的月华如同冻结的冰湖,没有丝毫波澜。
王至诚此举,等于主动介入了“王明瑞”与赤水元君的“人劫”之局,且立场鲜明。
这已不是简单的“父子”理念不合,而是上升到了道途根本的竞争与对立。
“所以,你来找我。”崔雨茵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我帮你抵消‘你叔爹’以大楚国运造成的负面干扰?”
“对。”“王明瑞”神魂分身向前一步,淡金色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些许,语气也变得更为郑重,“我需要‘母亲’动用您‘月神教’与‘月之国’初步汇聚的月华气运与信仰愿力,在关键时刻,反向‘牵引’或‘扰动’那股被‘父亲’引向赤水河的国运之‘势’。”
他详细解释道:“‘父亲’境界高深,战力强大,只有‘母亲’您以自身的月华道韵与初步凝聚的‘月之运势’作为引子与支撑,才能抵消掉‘父亲’所造成的天地气运偏移!”
“王明瑞”有一点没说,那就是他认为“父亲”王至诚本就是天道冥冥之中为“母亲”崔雨茵安排的“掩护”和“为王先驱”!
一旦“母亲”崔雨茵出手,站在“父亲”王至诚的对立面,“父亲”王至诚勃发的气运必然会瞬间陷入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