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芷兰整顿皇宫的同时,翰林院附近的一座僻静小院中。
王明杰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门窗紧闭。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紧绷的脸。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特制的玉简。
这玉简并非来自翰林院或朝廷的收集,而是刚刚有人秘密送到他手中的。
里面记载的,不是什么古老传闻,而是一门极其邪异、详尽无比的秘法——“双子魂印”!
从原理、施展条件、所需材料,到具体的施术步骤、神魂烙印的细微变化、乃至可能产生的后果和破绽,都记载得清清楚楚,比之前他在古籍中看到的任何记载都要完整百倍!
送来玉简的人身份不明,只留下一句话:“此乃‘荒神’善意,望君明辨。”
王明杰不知道“荒神”是谁,甚至不明白这究竟是“荒神”的离间之计,还是真的是对方的“善意”。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当他按照玉简中的描述,以特殊法门内视自身神魂本源深处时,他真的……发现了!
在神魂最核心、与先天真灵相连的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他的神魂波动完全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丝截然不同韵律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赫然与他记忆中弟弟“王明瑞”眼中偶尔流露出的、一闪而逝的暗金色火焰纹路,有着某种神似!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
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王明杰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十年……不,是近二十年!
从他记事起,那个与他一同降生、血脉相连的“弟弟”,竟然真的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他神魂最深处,种下了如此阴毒的手段!
共享感悟?
汲取养分?
甚至……关键时刻取而代之?
古籍中那些模糊恐怖的描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幼年时,“王明瑞”偶尔看他时那深邃难明的眼神;想起了母亲崔雨茵教导他时,那看似平常、实则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同情”的眼神;想起叔爹王至诚……
叔爹他,是否也早就知道?
他留自己在京城“倾囊相授”,是否是一种补偿?
或者说,是一种……利用?
以他之身,传递某种错误信息?
因为这“双子魂印”,他这些年的所思所学,对父母道法的感悟,对朝政的理解,是否都源源不断地流向了那个“弟弟”?
他就像一块被精心栽培的田地,所有的努力和成长,最终都成为他人(“弟弟”)嫁衣!
“王明瑞……我的好……”王明杰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
但他终究是王至诚和崔雨茵的儿子,是经历过严格教导、心性坚韧的王家大房继承人。
在最初的震惊、愤怒和绝望过后,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意志,在他心中升起。
“想拿我当垫脚石、磨刀石?”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那也要看看,你这把刀,够不够硬!”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研读特制玉简中关于“双子魂印”破绽和反制的部分。
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想办法应对,哪怕希望渺茫。
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文渊书院,后堂。
沈文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恢复秩序的京城街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中也握着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里面是“墟”的神念留言,内容简短而冰冷:“事有未逮,蛰伏待机。护好自身,静候吾命。”
沈文渊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似苦笑,又似无奈。
是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怀抱负、因理念不合而愤然离京的沈探花了。
早在数年前,在清河王府,当他心中那份恢复完整之身的执念越来越深,却又看不到任何希望时,“王明瑞”——或者说“墟”——主动找上了他。
那位上古神灵转世身,给了他一个承诺:若沈文渊愿意暗中效忠于他,为他做事,待他重登神座、执掌权柄之日,便可助沈文渊重塑肉身,甚至赐予他更长的寿命和力量。
这个承诺,对当时深处绝望的沈文渊而言,无异于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治国理想,什么士人气节,在残缺的身体和漫长的绝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所以,他答应了。
他后来能那么“轻易”地离开清河府城,到处游历;能那么“轻易”的让妻子和岳父前来京城,和他团聚,其真实原因都是因为他已经向“墟”投诚了。
实际上,他后来让妻子和岳父与王光录一家一起离开清河府城,前来京城团聚,不过是他在刻意营造一种他在防备“墟”的假象。
他这次进京,表面上是游历、是巧合,实则是“墟”埋下的一枚暗棋,一枚用来在关键时刻,影响王至诚、或者接应“墟”的暗棋。
只是,事先谁也没料到阳神之争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幕。
“荒”的突然插手,谢天欢的绝地反击,各方势力的意外联手……打乱了一切布局。
他这颗棋子,还未来得及发挥作用,棋盘就已经换了天地。
“终究……还是赌输了么?”沈文渊低声自语。
他赌“墟”能赢,赌这位上古神灵能帮他摆脱残缺的命运。
但现在,“墟”元气大伤,谢天欢成就阳神(虽在沉睡),王至诚依旧稳如泰山。
他这条暗线,似乎暂时失去了价值。
但他并不后悔。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
只是他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对王至诚的愧疚,对自身选择的茫然,对未来的不确定——依旧缠绕不去。
他将特制的传讯玉符收起,毁灭,消除一切痕迹,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既然“墟”让他继续蛰伏,那他便继续蛰伏。
看看这新的时代,究竟会走向何方。
只是王至诚,真的毫无察觉,真的能容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