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上,王明杰从翰林院下值后,又去了清晨去的那处隐蔽之地。
他刚刚到达,那道淡灰色的身影便再次出现,汇报了他这一天的“工作成果”。
当王明杰听到“清风茶楼”、“王姓少年”、“内务府令牌”、“尚宫局选拔”这些关键词时,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尤其是确认那个王姓少年就是他的儿子王沐风后,王明杰的手指更是不自觉地收紧。
这对一个阴神五转、真气二炼的强者来说,足以证明他心底的不平静。
“沐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怒意。
怎么会是他?
这个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似叛逆却从未真正惹出大祸的儿子,居然在如此关键时刻给他闹这一出?
调动内务府的关系,伪造官府文书,安排“宁晚”参加尚宫局的选拔?
他,还真是找死,也不怕死啊!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明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取汇报,并思考。
当听到麾下汇报王沐风与宁晚的对话记录——尤其是“尽可能接近陛下,得到他的注意”那一段时,一股怒意瞬间从他的脊椎直冲头顶。
这个混账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诱惑”陛下?
真当陛下是会被轻易引诱的吗?
陛下看不穿他们那些小把戏?
还是认为“白芷兰”就是一个摆设?
别忘了,先太后白清霜当初是怎么死的?
当时皇宫中又流了多少血?
压下怒意后,王明杰开始来回踱步,思考儿子王沐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对身上“双生魂印”的担忧,也因为王沐风出生在清河府城王府,与弟弟“王明瑞”在一处生活了不短时间,他这几年与儿子是疏离了的,甚至产生了不浅的隔阂。
慢慢的,王明杰想起了逢年过节见到王沐风时,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对“皇长孙”身份既渴望又厌恶的复杂情绪,对他疏于家庭的愤怒,对祖父王至诚那种超乎寻常的好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王沐风,他这个十六岁的儿子,恐怕是在用这种方式,同时试探他和陛下——试探父亲是否会因为“金屋藏娇”被送进宫而震怒,试探祖父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道心坚定。
“愚蠢!”王明杰在心中暗骂。
过去,他以为小孩子对他闹点情绪、有点调皮很正常,毕竟他这位父亲疏离了他。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王沐风居然敢采取行动,而且是如此激进的行动。
这种幼稚又危险的游戏,一旦玩脱了,后果不堪设想。
宁晚的身份本就可疑,若她真在宫中惹出什么麻烦,或者她本就怀有异心,那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安排她入宫的王沐风!
而作为王沐风的父亲,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更不用说,宁晚身上可能还牵扯着“荒”所说的“破除双生魂印的契机”!
若是宁晚进宫,他再想慢慢寻找契机就麻烦了
王明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手段,这本是好事。
可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沐风啊沐风,”他在心中叹息,“你可知你这一搅局,会给为父造成多少麻烦?”
现在摆在王明杰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第一,立刻阻止宁晚参加明天的选拔,将她控制起来,问清一切。
第二,装作不知,任由事态发展,静观其变。
第一个选择最稳妥,第二个选择最被动。
最终,王明杰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个选项——立刻阻止宁晚。
这不仅是为了弄清真相,更是为了控制局面,避免王沐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惹出更大的麻烦。
王明杰转身快步朝翰林院后巷的小院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步伐虽稳,但他的内心却已十分焦急。
“少爷,您回来了。”老仆开门时有些惊讶,“您今日不是要晚些回来吗?”
王明杰没有回答,径直穿过中庭,来到喻宛宁居住的后院小屋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宁姑娘,是我。”
没有回应。
王明杰眉头微皱,加重了力道:“宁姑娘,开开门,我有事与你相商。”
依旧寂静无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明杰不再犹豫,神魂之力探入,掌心真气微吐,门栓应声而断。
他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桌椅一尘不染,
所有属于“宁晚”的个人物品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
只有桌上,压着一封素白的信笺。
王明杰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写着“王大人亲启”。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读起来:
“王大人尊鉴:
冒昧以书辞行,实属无奈。大人收留之恩,宁晚没齿难忘。然晚身负血海深仇,不得不行险一搏,望大人体谅。
大人于城门解困,于小院收容,更允晚出入书房,博览群书,此恩此德,晚心中铭感。虽知大人或另有所图,然相助是实,晚不敢稍忘。
近日神魂屡有示警,若循常规之路,恐生不测。故虽知冒险,亦不得不提前行事。大人见信之时,晚应已入宫。此举唐突,然仇深似海,不容晚从容图之。
大人身份,晚不敢妄测,然观大人气度行止,必非常人。若他日有缘再见,望大人仍念数日主仆之谊。若晚侥幸不死,必当图报。
至于大人所图之事,晚虽不知具体,然可告知一事:晚本名并非宁晚,乃海外碎星群岛喻氏之女,名宛宁。家父喻沧海,二十余年前曾蒙‘文剑武书生’救命之恩,家中常年供奉长生牌位。此番入京,除报仇外,亦为完成家父遗命,向承天帝禀报一桩关乎‘阳神契机’的秘闻。
此秘闻牵涉众多,晚不敢述诸于口,更不敢记录于纸,望王大人海涵。
言尽于此,辞不达意。大人保重。
晚,宛宁拜上!”
王明杰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