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王至诚出手,喻宛宁的“走火入魔”很快就被控制了下来。
喻宛宁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神魂依旧刺痛,心绪依旧混乱悲苦,但那濒临崩溃的危机感却已消退。
她抬起头,看向王至诚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迷茫。
“真相往往残酷,但沉溺于虚假的认知,只会让你离真正的目标越来越远,最终毁了自己。”王至诚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救你父亲的是崔雨茵,这是事实。你与月神教的仇怨,也是事实。两者并不矛盾。恩是恩,仇是仇。如何面对,取决于你。”
把喻宛宁送到他的面前,是天道在发力,是崔雨茵在谋算,还是其他人在推动
王至诚暂时还不明白喻宛宁的“背后”有多少人,有哪些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但王至诚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将一切放到阳光下暴晒,自然就没有了阴沟老鼠的容身之地。
所以他直接告诉了喻宛宁,当初海外的“文剑武书生”是崔雨茵。
王至诚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喻宛宁混乱的心神上。
恩是恩,仇是仇
喻宛宁呆坐在地上,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
是啊,就算恩人是崔雨茵,难道月神教“风暴女”等人屠戮碎星群岛、追杀她至幻蜃海的血仇就不存在了吗?
难道父亲、李锐、喻明轩他们就白死了吗?
不,仇依然在。
只是她复仇的对象,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让她难以直面。
“至于你带来的‘阳神契机’秘闻,蜃月灵髓”王至诚话题一转,将喻宛宁从无尽的痛苦纠结中暂时拉出,“对朕有用,朕会给你一个公允的对待。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朕提出来。”
王至诚的话语在静思苑幽寂的厢房内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天意的重量。
喻宛宁瘫坐于冰冷的地面,胸前的血迹已暗,神魂中方才那濒临破碎的剧痛虽被强行抚平,却留下了更深、更空旷的伤痕。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庞在清冷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唯有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反而沉淀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
要求?
她该要求什么?
复仇?
向谁复仇?
月神教是仇人,可月神教之主崔雨茵,竟是父亲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文剑武书生”?
力量?
她阴神二转的修为,在王至诚、崔雨茵这般存在面前,与蝼蚁何异?
即便王至诚慷慨赐予资源功法,她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向一方教主、当世巅峰复仇的力量吗?
这念头虚幻得如同蜃楼。
庇护?
大楚皇宫或许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她难道要就此躲藏一生,在恩仇交织的网中苟延残喘,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依靠他人怜悯而活的影子?
公平的对待?
王至诚承诺了,可这“公平”的尺度,由这位帝王界定。
他的“有用”,他的“公允”,是基于“蜃月灵髓”的价值,是基于他自身道途与江山社稷的考量。
她喻宛宁这个人,她的血仇,她的痛苦,在这宏大叙事里,究竟能占得几分重量?
无数念头翻滚,却每一个都如同裹着荆棘,碰触即痛,且通向更深的迷雾。
她发现,当复仇的对象与恩人的形象可怖地重叠,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该往何处去。
“陛下”喻宛宁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砾摩擦,“民女不知。”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满是血腥与苦涩,“仇恨是真,痛苦是真,可前路民女眼前只剩一片混沌。这秘闻,这‘蜃月灵髓’的消息,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嘱托,民女带来了,完成了他的遗愿。可除此之外民女不知道自己还能要什么,该要什么。”
她看向王至诚,眼神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讨价还价的精明,只有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折后的空茫。
“若陛下允许民女能否先将这个‘要求’压后?待民女待民女想明白,究竟什么才是民女真正所求,而非被仇恨和混乱驱使的妄念,再向陛下请愿?”
说出这番话后,喻宛宁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某种强加于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不再急于抓住什么,也不再强迫自己立刻做出“正确”的决定。
承认自己的迷茫与无力,在此刻,竟成了唯一真实的选择。
王至诚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慷慨陈词,或战战兢兢,或精于算计,却少见如此刻喻宛宁这般,在巨大冲击后呈现出的、近乎放弃式的坦诚。
这不是懦弱,而是理智在极端情绪风暴后的暂时搁浅,是心灵在真相重压下被迫的清空。
“可。”王至诚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并无不耐,“你便暂居这静思苑。此地清静,无人打扰。何时想清楚,何时可求见朕,或告知芷兰。‘蜃月灵髓’之事,朕自有计较。你带来的消息,朕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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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不再多言,玄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自房中淡去。
那笼罩一切的浩瀚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厢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喻宛宁一人,以及窗外海棠枝叶的簌簌轻响。
她维持着瘫坐的姿势良久,才缓缓扶着桌沿站起,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窗边。
月光清冷地洒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
恩人是崔雨茵。
这个认知依旧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让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绵密的痛楚。
父亲提及“文剑武书生”时眼中的感激与崇敬,碎星群岛家中那简陋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长生牌位所有温暖的记忆,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荒谬而残酷的阴影。
“爹,您若在天有灵,会希望我怎么做?”喻宛宁对着虚无的夜空,无声地询问。
她是该笑命运捉弄,还是叹识人不清?
月神教,“风暴女”,那些冷酷屠戮的面孔清晰如昨。
他们的行径,崔雨茵是否知晓?
是否默许?
还是说,月神教内部也有派系,崔雨茵这位教主也未必能全盘掌控?
喻宛宁试图分析,为崔雨茵开脱,却发现缺乏足够的信息,一切推演都只是猜测。
还有,王至诚最后那句话——“‘蜃月灵髓’之事,朕自有计较。”
他会如何“计较”?
是与崔雨茵合作?
还是独自谋夺?
亦或是会因为其他考量暂且搁置?
无论哪种,她喻宛宁,这个带来消息的“信使”,其个人命运在这盘棋中,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这个“棋子”的使命似乎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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