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推开观察室的门,径直走向审讯室。
经过孙教授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伸手从孙教授的口袋里抽出那支钢笔。
“借用一下。”
“你干什么?那是万宝龙”孙教授刚要发火。
陆然已经进了审讯室,反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独眼龙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他认得这张脸,就是这个看似文弱的法医,一脚踩断了他的手腕。
眼神里的轻蔑瞬间变成了警惕。
陆然没坐那张审讯椅。
他直接走到独眼龙面前,把那支钢笔放在铁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还要演吗?”
陆然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独眼龙,“那颗毒牙,味道不错吧?”
独眼龙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别紧张。”
陆然笑了笑,那种笑容让人脊背发凉,“我不是来听你说谎的。我是来听你的‘朋友’们说话的。”
“你什么意思”独眼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
陆然没理他,而是把手伸向了放在证物袋里的那堆狙击枪碎片。
那是刚才在烂尾楼里收集回来的。
他隔着塑料袋,轻轻抚摸著那些焦黑的金属。
【痛好痛】
【主人是骗子他说最后一次任务】
【他在撒谎他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赎回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老城区的当铺里】
陆然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原来如此。”
陆然凑近独眼龙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以为只要你死了,深网就会放过你女儿?”
独眼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恐。
“你你怎么”
“你的枪告诉我的。”
陆然指了指那堆废铁,“它说,你每次擦枪的时候,都在念叨一个名字。‘囡囡’。你把它当在这个老城区的‘得利当铺’,换了两万块钱买药,昨天才刚赎回来,对吗?”
独眼龙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陆然,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没人知道他有个私生女。
没人知道他为了筹钱给女儿治病才接的这一单。
“你是个聪明人。”
陆然继续说道,“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既然能在警局门口炸死刘伟,你觉得他会找不到一家小医院里的白血病女孩吗?”
“闭嘴!别说了!”独眼龙突然发狂般地吼叫起来,手铐撞击著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观察室里,赵处长和孙教授都看呆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施什么法?”赵处长目瞪口呆,“那个嫌疑人怎么突然崩溃了?”
李建军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都说了,他是能抓鬼的人。”
审讯室内。
陆然直起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深网把你当弃子。那两千万美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的女儿也会因为没有后续治疗费而死在病床上。”
“甚至,为了灭口,他们会帮你女儿提前拔管。”
陆然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重锤砸在独眼龙的心上。
因为陆然能听到,独眼龙心里的防线正在土崩瓦解。
【救救她谁能救救她】
【他们真的做得出来那群畜生】
【如果我说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然把那支没墨水的钢笔推到独眼龙面前。
“这支笔虽然没墨水了,但还是尖锐得足以刺破某些东西。”
陆然看着他的眼睛,“吐掉那颗毒牙。把你知道的那个‘接头人’说出来。我可以申请警方的证人保护计划,把你女儿转移到省立医院。”
独眼龙死死盯着陆然。
那只独眼里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几秒钟后,他张开嘴,“噗”的一声,一颗带着血丝的假牙被吐在了桌子上。
“我说。”
独眼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但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我只见过他的车。”
“那辆车在哪?”
“在废车场。城北那个最大的报废车回收站。”
独眼龙喘著粗气,“那是他的据点。他在那里‘销毁’那些不听话的‘废品’。”
“销毁”两个字,让陆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刘伟死前听到的那个电子音。
【废品清理】
陆然转身,打开审讯室的门。
门外,赵处长和孙教授像两尊雕塑一样僵在那里。
“赵处长。”
陆然把那颗假牙扔进证物袋,递到赵处长面前,“这是氰化钾毒囊。算不算违规物品?”
赵处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还有。”
陆然拍了拍孙教授的肩膀,把那支钢笔插回他的口袋,“这笔刚才跟我抱怨,说你能不能别老是用它剔牙,真的很恶心。”
说完,他看都不看这两人一眼,对着李建军挥了挥手。
“李队,集合队伍。”
陆然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寒光。
“去城北废车场。”
“那里有些‘死掉’的车,正等著跟我聊天呢。”
城北废车场就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数以万计的报废汽车被层层叠叠地堆成几十米高的小山,锈迹斑斑的车门像是一张张死不瞑目的嘴,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张开。
警车停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
陆然和李建军猫著腰,沿着铁丝网寻找入口。
风吹过废车堆,发出呜呜的怪叫。
但在陆然耳朵里,这里比早高峰的菜市场还要吵一万倍。
【我还能跑换个火花塞就行为什么不要我】
【那个混蛋拿了保险金就买新车了负心汉】
【痛我的大梁断了好痛】
【我有罪我撞死了个孩子让我烂在这里吧】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陆然的耳膜。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不得不死死按住太阳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撑得住吗?”
李建军察觉到陆然的异样,伸手扶了他一把,“要不我在外面接应,你”
“不行。”
陆然喘著粗气,强行把那些杂乱的哀嚎屏蔽在意识之外,“这里就是一个迷宫,没有我带路,你进去就是个死。”
他指了指前方一个不起眼的缺口,“那是被人剪开的。剪线钳说,它昨天晚上才来过这儿。”
李建军点了点头,拔出枪,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一进废车场,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四周全是扭曲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往哪走?”李建军压低声音问。
陆然闭上眼,在这片嘈杂的钢铁合唱中,寻找那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在找那辆“接头车”。
既然是深网的据点,那辆车肯定和其他废车不一样。
它应该更冷漠,更精密,或者更残忍。
突然,一阵低沉的震动顺着地面传了过来。
咚、咚、咚。
像是巨人的心跳。
陆然猛地睁开眼,看向废车场深处。
“听到了吗?”
“什么?”李建军茫然四顾,“只有风声啊。”
“不是风。”
陆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一台机器,它在唱歌。”
【饿好饿】
【又要开饭了吗】
【软软的热热的多汁的肉】
【脆脆的白白的硬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