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捂著嘴,肩膀剧烈耸动。
“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
雷震邦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如果你想活命,就离那个姓王的远点。”
“王什么?”雷虎贴在屏幕上,“爸你说清楚!”
视频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似乎有人在敲门。
雷震邦迅速把手机藏进口袋,画面黑了下去,只剩下声音。
“老雷啊,还没睡呢?”
那是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
雷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他干爹,王局长的声音。
“刚才那个药还没吃吧?护士说这药得盯着你吃下去。”
“老王,你这大半夜的”
“吃了吧,吃了好得快。嫂子也不希望看你一直这么疼,对吧?”
紧接着是一阵水杯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视频结束。
死寂。
整个标本室里只能听到电脑散热风扇疯狂转动的声音。
雷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得可怕。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那是治风湿的药干爹每晚都来送药他说那是进口的”
陆然拔掉u盘,合上电脑。
“那不是药。”
陆然把u盘塞进内兜,“那是让他变成废人的慢性毒剂。”
雷虎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解剖台。
咣当!
不锈钢台面砸在地上,回声震耳欲聋。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我要杀了他!!”
雷虎抓起地上的霰弹枪,红着眼就要往外冲。
“站住。”
陆然没动,只是冷冷地喊了一声。
“你现在去,连市局的大门都进不去。那个姓王的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变成通缉犯,说你畏罪潜逃,甚至弑父。”
“那我也要崩了他!哪怕一换一!”
“嘘——”
陆然突然竖起食指,脸色一变。
“闭嘴。”
雷虎被陆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怎么?”
陆然指了指头顶。
上面一层,就是法医中心的解剖室。
【吱吱吱那是电锯的声音】
【好疼别锯了那是我的肋骨】
【那个女人手好凉她在笑】
陆然的耳膜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噪音。
那是开颅锯切割骨头的声音。
现在是凌晨四点。
正常的法医解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进行,除非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急活。
“上面有人。”
陆然压低声音,“而且在干私活。”
“谁?”
“听脚步声,是个女的。穿的高跟鞋,鞋底很硬。”
陆然把耳朵贴在通风管上。
【她在找东西】
【她在尸体的胃里找东西】
【那是个绿色的胶囊】
“那是3号台。”陆然迅速判断出位置,“昨晚刚送来的一具无名男尸,死因是车祸。
雷虎握紧了枪:“跟我们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
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具男尸身上的衣服在喊冤。它说它不是被车撞死的,是被人在车里勒死后伪造的车祸。”
“而且,那个正在锯他骨头的女人,身上有你干爹的味道。”
【是那个香水味古龙水和那个视频里老王身上的一样】
通风管传来的气味分子正在疯狂告密。
“有人在帮王局长清理门户。”
陆然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浓硫酸,塞进雷虎手里。
“既然你那么想报仇,不如先拿这个收点利息。”
“跟我来。”
陆然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通往一层的检修梯。
头顶的解剖室里,电锯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哼歌的声音。
那曲调很轻快,但在满是死人的房间里,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在打电话】
【她说东西找到了】
【她说既然下面有两只老鼠溜进来了,要不要顺手清理掉】
陆然猛地停住脚步。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在下面。
这里已经不是安全屋了。
这是个捕鼠笼。
头顶那欢快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那是金属利器在地砖上拖行的声音。
【她在走位三点钟方向】
【门口的地垫在尖叫高跟鞋踩得太重了】
【她手里的p226保险打开了枪管好烫】
陆然把耳朵贴在生锈的通风管道上,像只正在听诊的壁虎。
空气里那种福尔马林的酸味似乎变得更重了,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档古龙水味,那是上面那个女人特意留下的“名片”。
“她在门口堵著。”
陆然松开抓着管道的手,转头看向满脸杀气的雷虎,“只要那个检修盖一动,你的脑袋就会多出一个透气的孔。”
雷虎握著那瓶浓硫酸,手指关节发白:“那就在这儿等死?这破地方连个后门都没有。”
“谁说我们要走门?”
陆然转身走向标本室最里面的那面墙。
那是一面贴满了发黄瓷砖的承重墙,上面挂著一排早已干瘪的人体切片标本。
陆然把手按在墙面上。
冰凉,潮湿。
【别摸了痒】
【这块砖后面的水泥已经酥了上次地震震裂了】
【隔壁是电梯井那个大铁箱子刚上去】
墙里的钢筋和砖块正在向他兜售著建筑结构的秘密。
“这后面是货运电梯井。”
陆然从架子上抓起一把用来敲骨头的大号铁锤,掂了掂分量,“只要砸开这层单砖墙,我们就能顺着缆绳爬到一楼。”
雷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砸墙?这个我在行。”
他把霰弹枪往背上一甩,抢过铁锤。
“等等。”
陆然按住他的手,“上面那个女人既然是专业的,就不可能只盯着一个出口。她肯定在听动静。”
陆然指了指通风口:“我们得给她找点乐子。”
他从角落里拖过来那个装满医用酒精的塑料桶,拧开盖子,直接泼进了通风管道的进气口。
酒精顺着铁皮管道哗啦啦地流淌。
【好凉我要醉了】
【快点火我要变成喷火龙】
管道兴奋地颤抖著。
陆然掏出那个从雷震邦房间顺来的打火机,擦燃,扔了进去。
呼!
蓝色的火舌瞬间吞噬了管道内部,一股热浪裹挟著黑烟,顺着风压直冲楼上。
“砸!”陆然低吼。
雷虎抡圆了膀子,大锤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那面脆弱的墙壁上。
砰!
砖石飞溅。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上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子弹打在通风口的铁栅栏上,溅起一串火星。
“她慌了。”
陆然躲在标本架后面,“继续!”
砰!砰!轰隆!
雷虎像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三锤下去,那面早已酥脆的墙壁赫然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阴冷的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机油味。
黑漆漆的电梯井像张大嘴,几根粗大的钢缆在黑暗中晃荡。
“走!”
陆然率先钻了进去,伸手抓住满是油污的钢缆。
两人像两只黑色的蜘蛛,顺着钢缆向上攀爬。
就在他们爬到负一层和一层之间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那个女人进电梯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