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屿礼这次没反驳,只是抿了抿唇。
一个多小时后,第二瓶药滴完,向嵩给舒棠拔了针,又交代了几句吃药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提着箱子离开了:
“醒了按说明吃药,饮食清淡,多休息,有事再叫我。”
“好,谢谢向叔。”
送走向嵩,孟屿礼回到卧室,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守着。
舒棠醒来时,感觉像从一个沉重又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
她费力的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线条简洁,色调是高级的浅灰色,与她家或漫梨湾那套房的风格都不同。
舒棠眨了眨眼,迷茫地转动眼珠。
房间宽敞,陈设考究,落地窗拉着遮光帘,只透进一线午后的阳光。
这是哪儿?
舒棠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脑袋也还残留着晕沉感,喉咙干得发疼。
“你醒了?”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近处响起。
舒棠循声偏过头,看见孟屿礼正从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起身,快步走过来。
他只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专注地看着她。
“孟……屿礼?”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嗯,是我。”孟屿礼在床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舒棠看着他,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早上她强撑着去漫梨湾,出了电梯遇见他,他说她脸红,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我晕倒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懵懂。
“对。”孟屿礼点头,语气平稳地解释:
“早上在电梯口碰到你,你发烧了,意识不太清楚,我想让你休息,结果你一起来就晕过去了……你家里也没体温计什么,我就先把你带过来我这儿了,叫了医生来看。”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几盒药:
“医生来看过了,是风寒引起的急性高烧,给你挂了水,烧已经退了些,没什么大问题。”
舒棠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啊……”舒棠看着孟屿礼,真诚地道谢,“真的太麻烦你了,耽误你上班,还让你……”
“别说这些。”孟屿礼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是病人,好好休息就是最重要的。”
说着,孟屿礼转身去给舒棠接了杯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温水,缓缓。”
舒棠确实渴得厉害,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不少。
一杯水喝完,她才感觉真正清醒了一些。
“现在几点了?”舒棠问,声音恢复了一点清亮。
“刚过十二点。”孟屿礼看了眼手表,“你睡了挺久,饿不饿?”
被他这么一说,舒棠才感觉到胃里空落落的。
她点点头:“有点。”
“正好。”孟屿礼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熬了点粥,你刚退烧,喝点清淡的暖胃。”
“你熬的?”舒棠有些吃惊,抬眼看他。
“……嗯。”孟屿礼移开视线,点了点头,“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
舒棠看着他这副难得有点局促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生病被他照顾,心里那股暖意和感激更盛了。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点虚弱的笑意。
孟屿礼见她愿意吃,松了口气。“你等一下,我去盛。”
说着,他快步走出卧室。
很快,孟屿礼端着一个白瓷碗回来,碗里是金黄浓稠的粥,点缀着红枸杞,热气腾腾,香甜的味道闻着很诱人。
孟屿礼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没有直接把碗递给她,而是用勺子舀起一些,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小心烫。”
舒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认真的脸,和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伸过手:
“那个,我自己来吧……”
孟屿礼却没动,只是平静的说道:
“你现在是病人,现在应该被照顾,来,张嘴,啊……”
看着孟屿礼的神情,舒棠没了办法,只好垂下眼帘,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南瓜小米粥的温度刚刚好,入口软糯香甜,南瓜的甘甜和小米的醇厚融合得很好,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吃吗?”孟屿礼问,声音很低。
舒棠咽下粥,抬起眼,对他点了点头,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眼眸里带着真诚的眸光:
“嗯,很好吃,谢谢你啊,孟屿礼。”
孟屿礼看着她眼里细碎的光,和嘴角那点满足的弧度,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眼底也染上了一点柔和的笑意。
“喜欢就好。”他又舀起一勺,继续耐心地吹凉,喂给她。
一碗粥,就在这样安静而有些微妙的氛围里,被舒棠慢慢吃完。
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舒棠感觉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点。
“谢谢。”吃完最后一口,舒棠再次道谢。
“不客气。”孟屿礼放下碗,看着她,“医生开了药,过一会儿再吃,你可以在这好好休息。”
说完,孟屿礼站起身,拿起空碗:
“你再休息会儿,我去收拾一下,有事你随时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稳地躺着,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舒棠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能闻到被子上干净的、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也能隐约听到外面厨房传来轻微的水流和碗碟碰撞声。
身体的疲惫感还在,高烧后的虚弱感也很明显。
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又温暖的感觉包裹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南瓜小米粥的甜香。
舒棠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