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钧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梗著脖子。
“父王为何小看孩儿！那萧惊雁也是人，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
叶钧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离王叶洵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儿子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你懂个屁！”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拒北城下埋了多少蛮戎人的骨头吗？三十万！整整三十万！”
“你知道当年渭水之畔，他怎么对大雍使节说的吗？他说，再敢聒噪，便将尔等筑成京观！”
“你以为父王是藩王，他就不敢动我？”
叶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我告诉你！我要是敢在他面前说半个‘反’字，第二天我离王府就得被夷为平地！”
“他杀我，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连京城那位女娃娃都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凭什么去？凭你年轻？凭你头铁？”
“你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连珠炮似的话语，像一盆盆冰水，从叶钧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脸上的热血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之前那股“为父分忧，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此刻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北境的屠夫，人屠萧惊雁。
他以为那是夸张，是说书先生为了吸引人的噱头。
现在他明白了。
那他妈的都是真的。
甚至，真实情况比故事里还要恐怖一百倍。
我真是个大聪明。
叶钧的腿肚子开始转筋，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锦衣，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大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叶洵骂完了，也喘匀了气，他再次扫过阶下那群把头埋进胸口的废物。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赖以争夺天下的班底？
一群连去北境传个话都不敢的怂包。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祝景。”
一直沉默不语的谋士祝景走了出来。
“王爷。”
“你，陪他走一趟。”叶洵指了指还僵在原地的叶钧。
祝景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遵命。”
叶洵走到叶钧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冰冷。
“去了之后，少说话，多看，多听。
“你只需要把祝景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萧惊雁就行。”
“记住，你是去当一个传声筒，不是去当英雄。”
“你要是敢在那位面前耍你那套小聪明，没人能救得了你，听明白了吗。”
叶钧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孩儿…孩儿明白了。”
“滚吧。”
叶洵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叶钧和祝景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王爷，北境固然是心腹大患，可咱们起事在即，其他几位王爷的态度，也不得不防啊。”
叶洵重新坐回王座，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燕王那边，本王早已修书一封，他乐得坐山观虎斗，不会出来碍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至于秦王四哥…哼，一个只会伤春悲秋的文人罢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本王作对。”
“唯独…”
叶洵的表情凝重起来。
“五弟，永安王叶钰。”
“这个憨货，脑子里装的都是叶家的列祖列宗，是这大炎的江山社稷。”
“他绝对会出兵阻拦我。”
叶洵的指节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整个大殿，都能听到这清晰的节奏。
“辛仕。”
一名身披重甲，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出列，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末将在！”
“本王给你十万兵马，即刻开赴麟州。”
叶洵的声音冷酷而清晰。
“给本王死死盯住永安的动静。”
“五弟的兵马但凡有任何异动，你不用请示，直接给本王打！”
“狠狠的打！把他的永安军给本王打残，打废！”
辛仕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末将遵命！”
“但是，”叶洵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你可以打他的兵，可以破他的城，但绝对不能伤到五弟本人，一根汗毛都不行。”
辛仕愣了一下，但随即抱拳领命。
“末将，明白。”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座皇城。
御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剥。
叶清涵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林紫烟还没回来。
十日期限，已过大半。
那个老狐狸魏嵩，尾巴藏得比谁都深。
不过，叶清涵并不着急。
收拾一个魏嵩，对她而言不算难事，无非是多费些手脚，多花些时日。
只要能找到那根撬动他根基的杠杆，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万劫不复。
她现在真正需要小心应对的，是盘根错节的世家，是外面那几个心思各异的叔叔，更是那个虎视眈眈的大雍。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
在这种局面下，召萧惊雁回京，无异于引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炸药桶。
那头北境的巨龙，还是让他继续趴着比较好。
散养。
只要他不主动惹事，自己也绝不去撩拨他。
这便是她目前对北境定下的国策。
叶清涵收回纷乱的思绪，将心神沉入脑海。
【皇帝模拟器，为您服务。】
冰冷的机械音一如既往。
可惜，模拟器并未刷新出新的可模拟对象。
叶清涵略感失望，但随即想到了什么。
她只模拟过叶宸的“皇帝”路线，那家伙的其他人生轨迹，或许还藏着别的秘密。
“模拟对象，叶宸。”
“路线，庶民。”
【选择成功，庶民路线模拟开启…】
光幕流转，熟悉的文字开始浮现。
【因你未召回镇北侯萧惊雁，朝局失衡，内忧外患之下，离王叶洵于南疆起兵。】
【你虽竭力周旋，但世家倒戈，京营不堪一击，最终兵败城破，为免受辱，自刎于长乐宫。】
看到这里，叶清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结局，她已经看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