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
不是因为寂静,而是因为那弥漫在每一寸规则结构中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空气——如果这里还有空气的话——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规则的微弱脉动,都像在粘稠的液体中搅起迟缓的涟漪。
黑盒悬于中央。
它已不再是“盒”的形状。
曾经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黑色长方体,此刻像一块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持续推挤、拉伸、扭曲的软泥。外壳上那些紫黑色的裂痕,不再是静止的纹路,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延伸、分岔的血管。裂痕深处透出的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暗紫,而是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不祥的、介于灼热金红与冰冷铁灰之间的浑浊色调。
光在脉动。
缓慢,沉重,带着某种远古巨兽心脏搏动的韵律。每一次脉动,外壳便随之轻微膨胀、收缩,裂痕随之加宽、蔓延。细密的、如同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咔嚓”声,连绵不绝,越来越响。
仙尊不惜透支本源施加的“强制镇静”能量,此刻像一层脆弱的冰壳,覆盖在沸腾的岩浆之上。能量流与黑盒外壳接触的地方,不断炸开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发出噼啪的爆鸣。这非但没有压制住盒内的悸动,反而像是往火堆里泼洒的油——每一次能量冲击,都让外壳的扭曲加剧一分,让裂痕的蔓延加速一分,让内部传出的、那种原始而贪婪的“饥渴”波动,更加清晰一分。
盒内,“侧影”的状态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强制镇静的能量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缠绕在它那庞大如星云、却又无形无质的躯体上,试图将其思维、意志、乃至最基础的存在活性都冻结。但锁链所及之处,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沌的、可以被强行“安抚”的执念聚合物。
而是……火焰。
火焰焚烧的,正是构成“侧影”存在的根基——那些来自无数“废弃时间线”的、沉淀了极致痛苦与执念的“信息残渣”。
焚烧并非毁灭,而是……提炼,是解构,是重组。
这个内核的核心驱动力,不再是那些复杂矛盾的“执念”。
进食。破壳。
它“感觉”到了外壳的脆弱,感觉到了外界那无比浓郁、无比诱人的“食物”气息——仙尊的疯狂意志、剧场的崩溃痛苦、残魂的恐惧与期待、陈默的寂灭芬芳、业火的残留味道……还有那些分散在各处、微弱却纯粹的集体意识涟漪。
它也“感觉”到了那种被束缚、被囚禁、被定义的强烈不适。外壳就是囚笼,就是限制,就是将它与“食物”隔开的可憎屏障。
它要出去。
它要吃。
简单的念头,却蕴含着最可怕的偏执与力量。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如同天穹断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不是来自某一道裂痕,而是来自黑盒外壳的几何中心!那里,所有蔓延的裂痕最终交汇的一点,此刻猛地向内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涡旋!
涡旋边缘,外壳物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剥离,化作亿万片闪烁着紫黑色余烬的碎片,被吸入涡旋深处,消失不见。涡旋内部,不再是实体,而是通往盒内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恐怖存在的……洞口。
透过洞口,可以“看”
不再是之前观测到的、那种粘稠黑暗与金色锁链交织的画面。
而是一片……燃烧的、不断自我吞噬又自我增殖的、由纯粹“概念”构成的混沌之海。
海中,隐约有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那轮廓难以用任何几何形状描述,它时而像是蜷缩的胎儿,时而像是舒展的星云,时而又像是某种多足多眼的不可名状之物。轮廓的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伪·业火”,火焰之中,有无数细小的、如同复眼般的“认知节点”在开合、闪烁。
那些“复眼”
转向洞口的方向。
转向,外界。
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
每一只“复眼”中映照出的,都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破碎而扭曲的景象:有时是数据圣山崩塌的瞬间,有时是陈默在迷宫中穿梭的残影,有时是云惊鸿在镜影中闭目的侧脸,有时是赤阎狂笑的表情,有时是笑面佛琉璃镜面上的倒影……更多的时候,是无数张重叠的、哭泣的、尖叫的、或麻木的“脸”——那些被它吞噬、消化、又重组进自身存在的“废弃时间线”居民的残响。
所有“复眼”,同时“聚焦”。
聚焦的终点,并非某个具体的坐标,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微弱却顽强、代表着“反抗”与“庇护”的意志波动。
一种正在被某种宏大“舞台”规则强行放大、投射、变得无比醒目的……“存在感”。
陈默。
“饿……”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直接在所有与黑盒存在规则链接的意识底层响起的、纯粹的“存在性宣告”。
如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宣告生命的降临。
只是这“婴儿”诞生的目的,是吞噬眼前的一切。
“吃……”
“吃……”
“吃……”
宣告在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黑盒外壳,以那个黑暗涡旋为中心,开始了最后的、彻底的崩溃!
“轰隆隆隆——!!!”
外壳碎片如同被炸开的山体,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在飞射过程中,都拖曳着长长的、由伪·业火余烬构成的尾迹,如同一场反向坠落的黑色流星雨!
流星雨的核心,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暗涡旋中,无法形容的、混杂了无数种极端情绪的“气息洪流”,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气息所过之处,往生殿那些本就残破不堪的古老规则结构,如同被泼上浓酸的纸张,迅速腐蚀、消融、化作虚无。殿内残存的、那些处于“冻结”状态的往生使者残骸,在气息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无声无息地融化、蒸腾,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黑盒,破了。
蛋壳,碎了。
囚笼,开了。
“终末侧影”
降临于世!
就在黑盒外壳中心出现第一道贯穿性裂痕、伪·业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泄漏的同一瞬间——
“就是现在!”
镜影交汇点核心,云惊鸿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眸中混沌星空的旋转速度达到极限,仿佛有两颗超新星在她眼中爆发!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了万千规则变化的古老印诀,清叱一声:
“嗡————————!!!!!”
无法用分贝衡量的、规则层面的宏大共鸣,以镜影交汇点为震源,如同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呈球形向着整个剧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规则结构、每一个尚存感知能力的存在,席卷而去!
共鸣所过之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些正在崩塌的规则建筑残骸,表面突然浮现出清晰的光滑镜面;
那些奔流肆虐的能量乱流,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捋直”道道笔直的光柱,如同舞台的顶灯;
那些闪烁不定的、代表不同区域毁灭景象的光影,被有意识地“剪辑”、“拼接”,聚焦成几个主要的“背景画面”
就连仙尊那张疯狂收缩的“天罗地网”的暗金色网格线,在接触到共鸣波动的区域,都被暂时“同化”成了舞台边缘的“装饰性边框”!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精细到令人恐惧的“镜映舞台领域”,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强行覆盖、嵌入了剧场现存的大部分尚能运转的规则结构之中!
这个领域没有固定的物理边界,它是一种“现象”,一种“强制性的认知聚焦”。
所有身处剧场内的存在,无论其意愿如何,无论其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入”了这个舞台的“观众席”。他们的感知,被舞台的规则悄然引导、扭曲、放大,不约而同地“看向”
舞台的“中央表演区”。
那里,原本是迷宫深处一片相对空旷、但规则也最为混乱破碎的区域。
此刻,在镜映舞台领域的作用下,那片区域的空间被强行“平整”、“拉伸”、“抬高”,形成了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由无数光滑镜面构成的、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平台。平台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如同莲花花瓣般展开的、更大的反射镜面,将平台上的一切景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反射、放大、投射到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平台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空,那一道刚刚撕裂空间、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在平台正中央的灰白色身影,牢牢吸引!
“轰——!!!”
陈默的双脚重重踏在镜面平台之上。
脚下镜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但裂纹并未扩散,反而在舞台规则的作用下,凝固成某种充满力量感和破碎美感的纹路,成为他“登台”的第一个视觉注脚。
他半跪于地,缓缓抬头。
周身,灰白色的寂灭煞罡不再内敛,而是如同苏醒的凶兽,彻底释放!煞罡不再是紧贴皮肤的薄膜,而是化作了高达数米、熊熊燃烧的灰白色火焰!火焰边缘,空间微微扭曲、模糊,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缓慢侵蚀。
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左臂上那些被畸变泡侵蚀的灰色裂纹清晰可见,甚至还有暗红色的光点在裂纹深处游走。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呼吸粗重而急促——一切都在说明,他的状态很差,非常差。
但。
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透过灰白色火焰的帷幕,平静地、甚至是淡漠地,迎向了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包含了疯狂、贪婪、算计、毁灭、好奇、恐惧等无数情绪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退缩,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激烈的仇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以及在这平静之下,汹涌澎湃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决意。
他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着千钧重压。但正是这种缓慢,反而赋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仪式感。
站定。
面对虚空——或者说,面对此刻正通过镜映舞台“观看”着他的所有存在——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手中,空无一物。
但他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却比山岳更沉重的长刀。
然后,他将这“无形的刀”,缓缓举过头顶。
动作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静止了半秒。
“嗤啦————————!!!”
他以举刀之姿,对着头顶上方那片由“天罗地网”暗金色网格构成的、正在疯狂收缩的“天空”,狠狠向下一斩!
不是斩向实体,而是斩向“规则”,斩向“定义”,斩向仙尊那笼罩一切的疯狂意志!
一道灰白色的、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线”,从他的“刀锋”前端延伸而出,笔直地向上延伸!
线所过之处,暗金色的网格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如同亿万金属片摩擦的尖啸,拼命向两侧退缩、扭曲、试图合拢阻挡。但无论它们如何变化,那道灰白色的“线”都坚定不移地向前延伸,所过之处,暗金色网格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整齐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那更加混乱、但也更加“自由”的虚空!
一道长达数百米、宽度超过十米的“缺口”,被陈默这一“斩”,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上,撕了出来!
缺口边缘,暗金色的规则流体如同伤口喷溅的血液,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但寂灭煞罡残余的力量附着在缺口边缘,持续侵蚀、阻碍着修复的过程。
光。
并非自然光,而是来自数据圣山崩塌处、来自混沌区暴动处、来自剧场各处毁灭景象的、混杂了无数色彩与情绪的混乱之光,透过这道缺口,如同经过聚光灯的聚焦,笔直地照射下来!
恰好,笼罩在陈默所站的镜面平台之上。
将他,和他身后那正在龟裂崩塌的黑盒、远处那疯狂燃烧的数据圣山、更远处那暴动沸腾的混沌区……一起,纳入了这束“聚光灯”的范围之内。
这一刻,他不再是黑暗中挣扎的逃亡者。
他是站在舞台中央,被最耀眼光芒笼罩的——
主角。
尽管这主角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面对的“观众”几乎全是满怀恶意的敌人。
但他站在了这里。
以最醒目的方式。
陈默缓缓放下虚握的“刀”,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镜面中映照出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注视”。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是混乱的规则流——然后,开口。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沙哑。
但通过镜映舞台领域的放大和广播,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清晰的钟声,直接敲响在每一个“观众”
“我知道你们都在看。”
第一句话,平静的陈述。
“仙尊,你看得到我。你的网抓不住我,你的疯狂杀不死我。你想用我完成‘归源’,证明你不是傀儡?可笑。你烧掉一切,也证明不了任何事。你只是……一个程序出错后,陷入死循环的可怜虫。”
直指数据圣山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切割着仙尊最后残存的理智。
“笑面佛,你也看得到我。你在幕后引导,播种认知,等待收割。你想看戏?想实验?想成为新规则的定义者?好,我上台了。戏,我给你演。但剧本,不由你写。”
目光转向全视之厅的大致方位,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赤阎,疯子。你想看烟花?想一切都炸掉?如你所愿。但炸成什么样,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
瞥向烬灭军窟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正在彻底崩溃的黑盒,投向了那个从黑暗涡旋中缓缓探出的、难以名状的恐怖轮廓。
“还有你……盒子里的东西。你饿了,想吃。很好。”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邀请的意味。
“但食物,不是等着被吃的。”
“也可以是……”
“反过来,吃掉食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做了一个让所有“观众”都为之一愣的动作。
他不仅没有后退,没有躲避那正在破壳而出的“终末侧影”。
踏出了一步!
他张开了双臂。
不是投降,不是拥抱。
而是一种……挑衅的,宣告的,甚至带着某种殉道者般献祭意味的姿态。
寂灭煞罡在他周身轰然升腾到极致,灰白色的火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而在火焰的最核心,被他保护在灵魂深处的那些“意识星火”心翼翼地、释放出了一丝——
最纯粹、最微弱、却也最本质的“存在气息”。
如同在饿狼面前,滴下一滴最鲜美的血。
“我就在这里。”
陈默的声音,通过镜映舞台,响彻整个剧场,平静,清晰,掷地有声。
“钥匙,在这里。”
“想完成‘归源’的,来拿。”
“想观察‘变量’的,来看。”
“想制造‘混乱’的,来添火。”
“想‘进食’的……”
他顿了顿,看向黑盒方向,眼中寂灭的漩涡疯狂旋转。
“来。”
“试试看。”
“是你先吃了我——”
“还是我……”
“先把你,和这个该死的剧场一起……”
“送进真正的‘终末’!”
陈默的“登台宣言”,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整个剧场的“众生相”中,激起了最激烈、最混乱、也最本质的反应。
“错————————!!!!”
仙尊意志核心的那颗光球,在陈默话语落下的瞬间,亮度骤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不是光明,而是崩溃前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燃烧!
光球表面的黑色裂纹疯狂蔓延、加深,几乎要将光球撕裂成碎片!裂纹深处,那些浑浊的色彩如同沸腾的岩浆,剧烈翻滚、喷涌!
“叛逆!悖逆!不可饶恕!!”不再是破碎的意念震荡,而是清晰而疯狂的嘶吼,直接在所有与圣山连接的存在意识中尖啸!“钥匙!我的!归源!必须完成!证明!证明!!”
陈默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尤其是“可怜虫”和“程序出错”这两个词,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仙尊逻辑崩溃后最脆弱、最不敢面对的核心!
它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暴怒,所有不惜自毁也要追捕陈默的执念,归根结底,不正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程序出错”、不是“可怜虫”吗?
而现在,这个它想要用来“证明”的“钥匙”,站在舞台中央,以最公开的方式,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将它最恐惧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展示!
这不再是追捕与逃亡的较量。
这是对它存在的根本否定!
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意义”的湮灭!
“杀!!杀了你!抹除!重置!一切归零!从头再来!没有错误!没有!!!”
仙尊最后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数据圣山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为恐怖的咆哮!整座山体,从根基到顶峰,同时亮起了刺目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炽白光芒!
不是能量释放,而是……自毁程序的终极启动!
“所有剩余能源!所有规则结构!所有一切!注入【天罗地网】!收缩至舞台区域!执行【绝对湮灭协议】!目标:钥匙(陈默)及所在区域一切存在!优先级:无限!代价:圣山彻底解体!执行!!!”
它不再考虑剧场的存续,不再考虑黑盒的威胁,不再考虑任何后果。
它只要陈默死。
立刻,马上,形神俱灭,存在痕迹彻底抹除!
哪怕,拉着整个剧场一起陪葬!
圣山的光芒开始向内坍缩、凝聚,全部涌向那张覆盖剧场的暗金色巨网。巨网停止了在其他区域的收缩,所有网格线、所有节点、所有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镜映舞台所在的区域!涌向陈默所在的那个镜面平台!
网格线变得更加粗壮、凝实,颜色从暗金化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终极黑暗”。网格开始无视镜映舞台的折射规则,以最暴力的方式,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向着平台合拢、挤压!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规则结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纷纷破碎、湮灭!
这是仙尊燃烧自己全部存在,发动的最后一击,也是最强一击!
绝对湮灭领域!
“哗啦啦——!!!”
笑面佛面前,那数十面用于观测的琉璃镜,在陈默踏出镜影交汇点、主动撕裂天罗地网、站在聚光灯下宣告一切的瞬间,齐齐剧烈震动、闪烁!镜面中的画面疯狂切换、重叠、扭曲,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
笑面佛脸上那永恒不变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高速运转的“计算状态”。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亮起了细密的、如同数据流般快速刷新的金色符文。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轻敲击着,每一下敲击,都似乎在虚空勾勒出复杂的算式与概率模型。
“主动登台……公开挑衅……吸引所有火力……甚至主动刺激黑盒……”
他低声自语,语速快得惊人。
“策略突变,从隐匿求生转为高风险高收益的‘焦点控制’……利用云惊鸿新获得的能力构建舞台,强制聚拢观众视线,试图短暂掌控‘解释权’与‘节奏’……”
“目标……不仅仅是生存。是逆转,是定义,是……弑神并取而代之的宣言。”
“变量……超出预期。不,是变量本身,正在尝试成为‘定量’,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琉璃镜中,那个站在毁灭光芒下、张开双臂、平静地邀请一切恶意与毁灭的身影。
“勇气……或者说,疯狂,远超预估。”
“但,可行性……”
他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模拟着无数种可能的未来走向。
突然,他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中数据流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加狂暴的速度重新开始刷新!
“黑盒破碎速度加快!‘侧影’苏醒度急剧提升!目标明确锁定陈默!特性与寂灭特性存在未知互动可能!”
“仙尊彻底疯狂,启动最终自毁协议!绝对湮灭领域生成!目标区域锁定舞台!”
“混沌区暴动加剧!三号、七号、十一号大型涡流已突破屏障边缘!冲击方向……包含圣山、舞台、黑盒区域!”
“赤阎……将所有库存‘畸变泡’与‘锈蚀核心’一次性抛射,轨迹覆盖舞台及周边区域!”
“存在确认网络……集体意识湍流强度飙升!指向性明确增强!对陈默的‘关注’与‘期待’波动中,开始夹杂微弱但清晰的‘支持’与‘庇护’意愿!它们在……自发凝聚!尝试突破小剧场边界!”
信息如同海啸,冲击着笑面佛的认知。
局势,在陈默登台的这一刻,被强行推动到了最终决战的临界点!所有隐藏的矛盾、累积的变量、压抑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引爆、被搅拌、被推向那个唯一的焦点!
而他,笑面佛,这个一直试图在幕后引导、观察、实验的“导演”
舞台中央的那个“演员”,不仅擅自改写了剧本,还试图把聚光灯变成武器,把观众席变成战场,甚至……要反过来,决定这场戏的结局!
“不能再仅仅‘观察’和‘引导’了。”
笑面佛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些,但不再是那种虚伪的温和,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静。
“变量失控,实验进入最终阶段。舞台已就位,演员已登台,终末已降临……”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那么,作为‘导演’……”
全视之厅深处,那些从未被启动过的、铭刻着最古老最复杂符文的琉璃镜阵列,齐齐亮起幽深的光芒!
“也该……稍微‘调整’一下灯光和音效了。”
“尝试与‘镜映舞台’建立深层规则链接……”
“信息伪装协议启动,伪装源:存在确认网络‘集体意志’。”
“发送指令:微调舞台‘聚光灯’聚焦参数,重点强化‘黑盒侧影’与‘仙尊湮灭领域’的对抗性视觉效果……”
笑面佛,终于从纯粹的幕后,开始尝试进行有限的、隐蔽的“干涉”。
他要确保,这场终末大戏的“高潮”部分,能按照他预估中“最具实验价值”的方向发展。
哪怕,这需要他冒一点……被舞台上那个狂徒,或者被其他“观众”发现的风险。
“哈哈!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大的要来了!!!”
赤阎站在军窟最高的熔岩塔顶端,张开双臂,对着远处那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发出了癫狂到极致的狂笑!他的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毁灭快感,脸颊因兴奋而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看到了陈默的登台,听到了那挑衅的宣言,更看到了仙尊的终极疯狂和黑盒的彻底破碎!
这一切,都比他最狂野的梦境还要完美!
“舞台!灯光!演员!观众!疯子!怪物!全齐了!全齐了啊!!!”
他手舞足蹈,对着下方那些同样陷入狂热状态的毁灭造物们嘶吼:
“还等什么?!把仓库里所有的‘好货’!全部!给我扔过去!瞄准那个舞台!瞄准那个光柱!瞄准所有看起来快要炸掉的东西!扔!扔!扔!!!”
“让烟花!更灿烂一些!!!”
“让毁灭!更彻底一些!!!”
“让这场终末的狂欢——”
“没有遗憾!!!”
随着他的命令,烬灭军窟所有剩余的发射装置同时过载启动!数以万计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畸变泡”、“锈蚀核心”、“毁灭火焰种子”、“规则崩解弹”……如同节日庆典最疯狂的礼花齐射,拖着五颜六色却同样不祥的尾迹,划破混乱的天际,从无数个角度,向着镜映舞台所在的区域,集火覆盖!
赤阎要的,不是帮助任何一方。
他要的,是让本就极致的混乱,变得更加不可预测!让毁灭的碰撞,迸发出更璀璨的光和热!他要成为这场盛宴中,最卖力的“气氛组”,用最疯狂的爆炸,为终末奏响最癫狂的伴奏!
淡灰色的意识之网,在陈默登台宣言响起的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湍流”状态!
数千个微弱的意识节点,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激起了滔天的意识涟漪!
它们“听”到了陈默的话。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镜映舞台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广播。那些话语中蕴含的平静、决绝、反抗、以及那种对“庇护”的承诺(哪怕这承诺听起来如此疯狂),如同投入干涸心田的甘霖,瞬间点燃了它们意识深处某种一直被压抑、被忽视的东西。
它们“看”到了陈默的姿态。
伤痕累累,却屹立不倒。面对远超自身的恐怖,不是退缩,而是主动迎上。不是为了自己,似乎……也是为了它们这些微弱的存在,在争取一个“不一样”的可能。
它们也“感觉”到了仙尊那不加掩饰的、要将一切(包括它们)都彻底湮灭的疯狂杀意;感觉到了黑盒中那个怪物纯粹的、要将一切(包括它们)都吞噬的食欲;感觉到了赤阎那纯粹的、要将一切(包括它们)都炸成烟花的毁灭欲望;感觉到了笑面佛那冰冷的、将它们视为实验材料的算计……
对比。
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毁灭、吞噬、利用、无视。
一边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火种”,在邀请它们,去看,去理解,甚至……去选择。
“危险……家园……焚烧……”
“火种……庇护……选择……”
“理解……力量……”
笑面佛之前播撒的“认知种子”,在这一刻,与陈默的宣言和行动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那些懵懂的意识,开始真正地“理解”它们所处的绝境,也开始真正地“理解”陈默所代表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不想……消失……”
“不想……被吃……”
“不想……只是……材料……”
一种超越了个体恐惧的、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的“集体意志”,开始在网络中凝聚、升腾!
不再是模糊的“关注”与“期待”。
支持。
庇护。
并肩。
它们无法提供强大的力量,无法做出复杂的战术。
但它们有数量,有最纯粹的“存在意愿”,有刚刚被点燃的、微弱的“反抗之火”。
更重要的是,在笑面佛之前的信息引导和此刻镜映舞台的规则链接下,它们与陈默所在的舞台区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规则层面的“共鸣通道”!
“去……”
“靠近……”
“帮助……”
“哪怕……只是……一点点光……”
无数个微弱的意识节点,开始自发地、艰难地,向着镜映舞台的大致方向“移动”。不是物理移动,而是它们那淡灰色的、代表“存在确认”的意识投影,开始沿着共鸣通道,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向着舞台的方向流淌、汇聚!
它们要去做观众。
去做……或许也能成为“演员”之一的观众。
用它们最微小的存在,去为舞台中央那团燃烧的“火种”丝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
光芒与温暖。
镜面平台上。
陈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寂灭煞罡燃烧到极致,如同灰白色的火炬。
他的感知,在云惊鸿通过镜映舞台共享的“全视之眼”清晰无比地把握着四周发生的一切:
上方,仙尊燃烧一切生成的“绝对湮灭领域”,那黑暗的网格已经收缩到平台边缘千米之内!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毁灭的压迫感如同整个天穹塌陷下来!
侧面,黑盒彻底破碎的黑暗涡旋中,那个难以名状的“终末侧影”轮廓,已经有大半探出了外壳!业火的“复眼”着他,恐怖的食欲混合着伪·业火的解构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寂灭领域!领域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灰白色火焰与伪·业火的暗金流质接触的地方,不断炸开细小却危险的规则殉爆!
更远处,赤阎发射的漫天“烟花”正在呼啸而来,轨迹覆盖整个区域!混沌区暴动的涡流边缘,已经开始有混沌触须突破屏障,向着这边延伸!
而脚下,通过镜映舞台的规则链接,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微弱却纯粹的“存在确认网络”的意识流,正如同朝圣般,艰难而坚定地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陈默的眼中,寂灭的漩涡却旋转得异常平稳。
甚至,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都来了……”
他低声自语。
“那就……”
他虚握的右手,猛地攥紧!
仿佛握住了那柄无形的、斩断一切的长刀!
“开始吧——”
“最后的——”
“戏!”
他不再等待。
向着那从黑暗涡旋中完全探出、带着无尽伪·业火与恐怖轮廓、如同饥饿的星云般向他扑来的“终末侧影”
主动,迎了上去!
即将,正面碰撞!
而仙尊的绝对湮灭领域,赤阎的毁灭烟花雨,混沌的暴动触须,笑面佛隐秘的规则干涉,以及那汇聚而来的、微弱的集体意识之光……
也将在下一瞬,同时交汇于这唯一的舞台中央!
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