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一声饱含杀意与羞愤的雷霆怒吼,在土山之顶炸开,让整片山坡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完了感觉还不解气,继续怒吼道:
“传朕旨意!前军听令!”
一名传令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战马,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尖锐,却又不敢有丝毫迟疑。
“传圣上口谕!”
“凡见扛龙旗者,无论何人,立杀无赦!此为叛国!此为逆贼!杀!!”
“追上去!给朕碾碎他!”
“夺回大纛!!”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凄厉的号角声在明军阵中突兀地响起,改变了原有的节奏。
那声音凄厉而急促,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意味。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原本还在与鞑靼骑兵缠斗的前军将士们,在听到这道诡异的军令时,无不愕然。
杀扛着帅旗的人?
那不是自己人吗?
但军令如山,尤其是在这种皇帝亲征的战场上,质疑命令的下场比死在敌人刀下还要凄惨。
“遵旨!”
之前那名请命的彪悍将领,大明成军侯张武,双目赤红,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神机营!听我号令!目标,前方龙旗!开路!”
“骑士营!随我冲锋!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大纛,格杀逆贼!”
张武的声音如同洪钟,但声音中却透露著一丝疑惑。
那个小兵真的是要阵前投敌么?
会不会是吓疯了?
但这会他无法理解,也来不及理解。
皇帝的尊严,大明的军魂,在那面被扛着“投敌”的旗帜下,正在被无情地践踏。
他身为大明顶级勋贵,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手段,去洗刷这份耻辱!
霎时间,一部分明军的阵型开始强行变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调转方向后,紧跟着张武率领的神机营,朝着那个在战场上狂奔的“污点”发起了追击!
战场上的局势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一切,林凡都不知道。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
甚至连身后发生了什么都无暇顾及。
风声!
马蹄声!
濒死的惨叫声!
还有自己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的心跳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成了他逃命途中唯一的背景音乐。
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随时都要炸开似得。
双腿更是像绑上了几十斤的沙袋,每一步抬起都无比艰难。
还有肩上那根该死的旗杆,此刻重逾千斤,每一次随着他身体的晃动,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林凡后悔了。
就不该扛着这玩意儿跑!
这东西又重又招风,简直是战场上最显眼的活靶子!
可现在,压根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意味着把后背完全暴露给身后那群挥舞著弯刀的疯子。
但林凡还是回头了。
就在刚才,用尽力气,在那颠簸的狂奔中,仓皇地回望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他亡魂皆冒!
那队扎着脏辫的鞑靼骑兵,离他更近了!
为首那个刀疤脸的狰狞笑容,仿佛就在他耳边放大,那雪亮的弯刀上,似乎还滴著不知谁的鲜血。
“草!草!草!!”
林凡发出一声声国粹,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有些失真。
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速度仿佛又快了一丝。
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离他们远一点!
再远一点!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可不想刚穿过来就又回去上早八!
然而,他这拼尽全力、毫无章法的“加速”,在别人眼中,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画面。
“他在加速!”
鞑靼军阵中,一名百夫长看着那个笔直冲来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一个人在对我们整支军队发起冲锋?”
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一个人,扛着敌军皇帝的帅旗,在万军丛中,义无反顾地冲向自己的大营。
这不是勇士,这是疯子!是抱着必死决心的死士!
“拦住他!不!抓住他!”
那名刀疤脸将领也勒住了马,眼中的嗜血被一丝凝重取代。
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功劳。
活捉这个扛旗的明军疯子,夺下这面龙旗,其价值,远比砍下他的人头要大得多!
这面旗,足以让大明全军士气崩溃!
更能把大明皇帝的脸皮踩在脚下摩擦!
“上!所有人!围上去!我要活的!”
一声令下,更多的鞑靼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朝着林凡这个中心点收拢。
他们要像围猎一头最雄壮的野兽一样,将这个“大明勇士”困杀在此!
而另一边,明军的追兵也到了。
张武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槊闪烁著森然的寒光,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林凡的背影,心中怒火与困惑交织。
“将军!你看他!”
旁边一名副将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好像不是在投降啊!”
张武当然也看见了。
投降?
有扛着大纛,笔直冲向敌军数千骑兵构筑的阵线中心,这种投降法吗?
这看上去,分明是
是决死冲锋!
“他想干什么?他一个人,想冲击鞑靼的本阵?!”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连张武这样身经百战的悍将,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疯了!
这个小兵绝对是吓疯了!
可是,那道扛着龙旗、虽踉跄却无比坚决的背影,在漫天血色中,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决绝。
仿佛他扛起的不是一面旗,而是整个大明的国运,要用自己卑微的生命,去撞开一条血路!
“将军我们”
身后的骑士营将士们也迟疑了。
军令是格杀逆贼。
可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孤胆英雄在慷慨赴死。
向这样的人背后捅刀子?
张武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但皇帝的命令和那面正在深入敌阵的龙旗,让他没有选择。
“军令如山!他辱没了大纛!就是死罪!”
张武怒吼一声,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
“追!就算他冲进了鞑靼人的包围圈,也要把他给我钉死在那!”
明军的铁蹄再次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怒涛,紧随着林凡的脚步,朝着鞑靼军的包围圈狠狠撞去!
此时此刻的林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只因风中不但传来那群鞭子的喊杀声,同时也还有那群穿着盔甲的自己人的喊杀声。
同时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马蹄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追兵来了!
而且不是一队,是一大群!
再看前方,那些鞑靼骑兵已经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正等着他一头扎进去。
前有狼,后有虎!
左边是尸山,右边是血海!
天无路,地无门!
“完了”
林凡的脑子一片空白,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将他淹没。
草了,这是犯了天条么。
双方人马都在追杀自己。
穿越过来不到十分钟,就要以一个极其荒诞的方式,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今年是哪年。
求生的本能已然榨干了全部体能,巨大的恐惧和疲惫让他双腿一软,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
“噗通!”
林凡整个人向前扑倒,沉重的旗杆脱手而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红色的泥浆。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
也恰好让他躲过了一支从侧面射来的冷箭。
可林凡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只身趴在冰冷、混杂着血腥味的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生命最后的流逝。
就这样吧。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然而,预想中被马蹄踏成肉泥的结局,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混乱的马嘶声、惊叫声和坠落声!
轰隆——!
仿佛大地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林凡艰难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宕机。
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些冲在最前面还来不及转向的鞑靼骑兵,连人带马,如同下饺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消失了!
他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著削尖的木桩。
陷马坑!
是鞑靼人自己为了防备明军重骑兵,而预设的陷阱!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们自己冲得太快,忘了这片死亡区域的存在!
后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被前面同伴的坠落带着,一同栽了进去,一时间,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骨骼断裂声响彻一片!
整个鞑靼的包围圈,瞬间大乱!
而林凡,他刚才那绝望的一跤,正好摔在了陷阱区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他就会和那些鞑靼骑兵一样,被串成糖葫芦。
林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天谴”,又回头看了看。
追击他的明军,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得紧急勒马,停在了陷阱的另一侧,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张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趴在陷阱边缘、与那面龙旗躺在一起的“逆贼”。
这
他竟然是故意冲向这里的?
他早就知道这里有陷阱?
他不是在投敌,也不是在送死
他是想用自己的命做诱饵,把追击他的鞑靼精锐,引入这片绝地?!
一个恐怖而又荒谬的念头,在张武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全军都被他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