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情债(1 / 1)

他冲上前一步,一脚踢开地上的一块碎片,声音抖得厉害。

“这可是少爷的心头好!你懂什么!”

琼玉刚要报出敦亲王府的名号压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稚鱼心头却猛地一紧,她认出来了。

那个被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子谦。

工部尚书家唯一的少爷,从小在京中横着走,惹是生非从不怕得罪人。

喜欢搜罗稀奇物件,脾气上来连镇北侯府的人都敢动手。

他曾因为在酒楼和人争一个古董茶盏当众掀桌,闹得满城皆知。

稚鱼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脸上却半点不露。

她一步跨前,把琼玉挡在身后,朝那位公子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得很。

“公子恕罪。我家姐姐一天跑上跑下,实在累狠了,腿一软才失手撞到您。我们身份低微,不懂规矩,还请您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这些下人计较。”

她没急着搬出王府招牌。

这种人最吃硬不吃软,拿权势压他?

只会让他更来劲。

眼下只能靠言语周旋,先稳住局面再说。

“说得倒是轻巧!”

小厮嗓门更大了。

“这可是万寿节皇上亲赐的雪玉壶!我们少爷用体温养了好几年,才养出这层润色!现在碎得渣都不剩,你们拿什么赔!”

他弯腰捡起一小片残玉,举到稚鱼眼前,手指都在发抖。

“看看!这是宫造的东西!民间仿都仿不出来!”

琼玉一听是御赐的东西,脸都白了。

御赐之物损毁,哪怕是个下人,牵连起来也能治个大不敬的罪名。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手脚发凉。

稚鱼伸手扶住琼玉,生怕她站不稳跌倒,眼角扫过地上那堆碎碴儿。

“公子先别动气。这玩意儿是宫里赏的,金贵得很,别说咱们这些下人赔不起,就算满京城的人家,能拿得出手补这个亏空的也没几个。可话又说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下来,目光直视魏子谦。

“这事既然出了,追责也挽回不了原物。不如听听奴婢的想法。”

她顿了顿,转向魏子谦。

“奴婢胆子大,说句不该说的,这只鼻烟壶虽说漂亮,其实也不算十全十美。今儿个碎了,兴许倒不是件坏事。”

“你放什么屁!”

小厮刚要呵斥,魏子谦眼皮一抬,他立马闭嘴。

魏子谦上下打量这丫头,眼里多了点兴趣。

“哦?你还懂这些?说来听听,哪儿不对劲?”

稚鱼心里飞快过了一遍以前福伯闲聊时提起的事,又低头仔细瞧了眼地上的残片。

她记得福伯说过雪乳玉的来历,也提过这类玉石的特性。

这种玉质地细腻,但结构紧密度不够,受高温后容易产生细微裂纹。

她抬起头,语气平稳地说:“这白玉出自昆仑山底下,叫雪乳玉,摸着润,能锁住鼻烟的味儿。但这种玉怕火,刚才那金丝花边是烧焊嵌上去的,高温一烫,玉的骨气就伤了。”

“看着光鲜,其实养出来的烟味总透着股焦躁气。公子您玩这个行家,平日用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差点意思?”

魏子谦怔住了。

他还真觉得这壶不如另一只顺手。

一直以为是烟叶换了个批次,压根没往壶身上想。

他盯着她,眼神变了。

旁边的小厮也傻站着,连呼吸都轻了。

稚鱼看他脸色松动,知道说到点子上了,赶紧接着道:“摔了确实心疼,但也未必没法救。城西有个老师傅,祖上干的就是给宫里修玉器的活,专会一种金缮手艺,拿金粉黏合碎玉,拼完不仅看不出缝,反倒更耐看。”

她知道那老师傅姓陈,住在西市街尾的老巷子里。

“要不信这路子,奴婢还晓得另一条门道。我们主子跟波斯来的商队有些往来,他们那儿有种七色琉璃做的鼻烟壶,通亮透明,太阳底下能照出彩虹光,熏出来的香气也比这雪乳玉强,至少不差。”

她停了一下,观察魏子谦的反应。

见他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就是稀罕,一年也就来一回,最快年底才到京城。到时候,奴婢要是还能在这儿,愿意替公子牵个线。”

一番话说得既不显摆,又留足了余地,句句捧着魏子谦,还把自己放得极低。

魏子谦那股火早熄了,反而对眼前这个丫头起了浓烈的兴趣。

一个使唤丫头,怎么懂这么多?

“罢了,”他语气软下来,“既然你把道理讲成这样,我也不做不讲理的人。那老师傅住哪儿?你写个地址给我。要是修不好,或者你嘴里那个什么七彩壶压根是编的,我回头再来找你们算账。”

稚鱼低头行了个礼,这才转头看向脸色发青的琼玉。

“姐姐,事是你惹的,终究得自己扛。修壶的人工,外加赔给公子的礼数,少说得一大笔银子。你一个月那几两月例,够付个角儿吗?”

琼玉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挣的那点钱,连饭食都不够多添一碗。

平日里省吃俭用才攒下几个铜板。

哪敢想能拿出来赔御赐的东西。

那把壶价值几何她心里清楚。

别说她一年的月例,就是十年也不一定抵得上一角边沿。

稚鱼伸手从袖筒里掏出个小布袋。

就是刚才在大殿捐香火钱那会儿,趁着和尚忙着收银子没顾上瞧,夹出来的几张银票。

那些银票原本是主母交代用来打点山中僧人和采买供品的余款。

她没动正经账上的钱,只从中截了三张面额适中的。

“你先拿去赔人家公子,好歹把事压下来。等你哪天领了工钱,再还我也不迟。”

琼玉的手微微颤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知道这钱一旦拿了,便再难抬头。

可眼前情形不容她犹豫。

若是事情闹大,牵连的不只是她一个人,主母那边也会落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她最终低着头,伸手接过布袋,指尖冰凉。

这一下,琼玉不光脸面扫地,还当场欠了稚鱼一笔人情债。

边上那些跑腿的小厮和烧香的百姓看了都暗自点头。

稚鱼转头又对魏子谦身边那个小跟班笑道:“劳烦哥儿走一趟,带你们主子先去山脚下的茶摊坐坐。我们姐妹处理完这点事,马上就到。”

那小跟班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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