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色有些褪,便用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抿了抿。
而后掀起一角车帘看了看外头。
见琼玉背对着她们坐着,头埋得很低,便勾了勾嘴角。
回到府里。
琼玉顾不得脚底磨破的血泡,瘸着腿一路冲进江月婵的院子。
侍立的丫鬟想拦,被她一把推开,嘴里只喊着夫人。
江月婵正为晚饭太素净窝着一肚子火,见她这副狼狈样,眉头直接锁成疙瘩。
“你这是遭了灾还是丢了主子的脸?事办砸了?”
“夫人!”
琼玉咚地跪倒,眼泪鼻涕一起流。
“您得替我撑腰啊!稚鱼简直反了天了!”
她噼里啪啦把事儿全抖了出来,专捡狠的说。
“夫人您是没看见,那姓魏的横得没法说,稚鱼呢?为了不得罪人,不光把您给的香油钱全赔了,还对人家点头哈腰,满嘴好听话,哄得那男人都笑了。我站在旁边看着都替她脸红,可她就是不管不顾,您说她图什么?奴婢瞅着,哪像丫鬟见主子,分明就像……”
“就像什么?”
江月婵的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奴婢……不敢讲……”
琼玉抽着气。
“我就觉着,妹妹太大方了,几百两说送就送,好像王府的银子不是银子似的。最气人的是,她打着给您祈福的名头,背地里偷偷给自己求了个送子符!夫人啊,她这哪里是求福,她是巴不得您怀不上,好让她自己爬上高位当娘呢!”
门外面,稚鱼听得嘴角轻轻一翘,无声冷笑。
傻丫头,告状都不会告。
她本不必这么早露面。
可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出声,怕是后面更难收拾。
她轻咳两声,站在门外,嗓音轻柔。
“夫人,我回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稚鱼迈步走进去,眼皮都没往地上那个抽抽搭搭的琼玉扫一下。
直直走到江月婵跟前,扑通跪下。
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她却神色如常。
“夫人,任务完成了!我特意求来了大悲寺主持亲自主持开光的平安符,保您和长公子一世顺遂,百邪不侵!主持大师还特地为长公子诵了三遍《金刚经》,小锦袋里的朱砂是我亲手调制的,每日晨起敬香时,您只需将它取出轻拂三下,便可聚气安神。”
江月婵接过东西,手指在玉符上漫不经心地划了一下,随口道:“听说你今天在山底下,跟个外头的男人闹起来了?”
这话一出口,跪在旁边的琼玉身子猛地一僵。
她悄悄抬眼去看江月婵的脸色。
见主子眉心微蹙,立刻断定稚鱼这次躲不过去了。
夫人最讨厌丢脸的事。
稚鱼这贱蹄子终于撞到铁板了,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稚鱼一听,脸上顿时浮起一股受尽委屈的模样,转头盯着琼玉,眉头拧成一团。
“姐姐,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一头撞上了工部尚书家的魏公子,还把他御赐的鼻烟壶摔了个粉碎!我为了不让府里名声受损,主动站出来替你认错,赔了香油钱,又赔了道歉话,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你要感激我还来不及,怎么反咬一口?”
“我没有!你放屁!”
琼玉立马跳起来喊。
“我放屁?”
稚鱼冷笑一声。
“那魏子谦是什么性子,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横冲直撞,毫无忌惮,见了谁都敢动手动脚。当时他在街口堵住我们,火冒三丈,指着你的鼻子骂,说要一路闹到王府来,非要夫人亲自给他赔罪!还扬言要把这事捅给京兆尹,让全城都知道敦亲王府的人打了他。”
“魏子谦?”
江月婵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仗着家世显赫,又和几位皇子走得近,行事张狂至极。
传言他曾在御前失仪,皇上都懒得责罚,只一笑置之。
这样的主儿,根本不怕任何权贵。
真要闹上门来,惊动王爷和王妃。
她这个刚过门的大少夫人,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府里的规矩森严,长辈最看重体面。
若因一个下人惹出风波,她难辞其咎。
眼看江月婵变了脸色,稚鱼立刻抢在琼玉前面开口。
“奴婢怕事情闹大,坏了夫人的名声,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劝架。我不过是个下人,又能怎么办?只能陪着笑脸,好话说尽,低三下四地求他高抬贵手。我跟他说,主子一向宽厚,绝无故意冒犯之意,只是一场误会,还答应立刻把损坏的物品照原样修缮。”
“那魏公子嘴里不干不净,还说我这等丫鬟,早晚得被扫地出门。奴婢又气又怕,可为了王府的脸面,不想让夫人操心,只能咬牙忍着。最后答应帮他把鼻烟壶修好,才算把他劝走。他临走时还撂下话,说若是三天内不见答复,便亲自登门讨说法。”
她转头瞪向琼玉,声音拔高。
“可你呢?从头到尾就只知道缩在后面哭!我不在,你连一句场面话都不会说,只会发抖掉眼泪!我要是没拦着,你是不是准备直接报出敦亲王府的名号,等着人家带人杀上门来,看你主子怎么收场?那时别说脸面,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不是!夫人,是她……”
琼玉慌得不行,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直流,拼命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是什么?”
稚鱼根本不给她机会,手往袖子里一掏,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正是那张求子签的签文。
“夫人,这是奴婢特意为您去庙里求的送子签,写着上上大吉。老住持说了,您命里自带多子之福,王府往后人丁兴旺,全指望您了。他还叮嘱我说,此签十年难得一遇,需贴身收藏,不可示于外人,否则福气会散。”
她得先给夫人喂颗甜枣,才能继续往下说。
“奴婢知道琼玉姐姐心里不舒服,怪我和长公子同坐一辆车。可那是长公子下的命令,我哪敢违抗?车帘放下之前,我还隔着布回禀过夫人您交代的话,只是路上颠簸,没能及时通报细节。姐姐累了,有怨气,回来告我的状,我也认了。挨打受罚,都是分内之事。”
“可……你不该拿王府的名声开玩笑,更不该……说我跟外面的人不清不楚!我的身子,是公子的,也是夫人的,从来不敢有半点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