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酸(1 / 1)

纸糊的灯罩被风吹得鼓胀,忽明忽暗。

稚鱼提着刚热好的一壶酒,一直躲在廊柱的暗影里没动。

她原本打算等两人说完事,便进去添酒。

可她越听越惊,脚步也就越缩越紧。

风撩起她的裙摆,凉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屋里说的话,她一句没落下,全听了进去。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的丫鬟。

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已经站在风暴边缘。

这酒,不用送了。

沈晏礼现在,八成是忙着打算早点抱上孩子吧?

她转过身,拎着灯,一声不响地往自己屋走。

经过庭院时,一阵风扑面而来,吹得灯笼剧烈摇晃。

路上,手不自觉地落在小腹上。

不能再拖了,得尽快行动。

也该找个信得过的郎中瞧瞧了,不能再拖。

同一时间。

东厢房里,琼玉正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慌里慌张地翻箱倒柜。

先摸到稚鱼枕头底下,啥也没有。

她趴在地上,手指来回摸索。

连褥子边角都不放过,结果一无所获。

不甘心,又轻手轻脚蹭到梳妆台前,凭印象一个个拉开抽屉。

动作虽然尽量放轻,但木屉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妆匣里有几样亮闪闪的首饰。

她眼睛一亮,也没细看,抓了一把就塞进袖子。

这些东西虽不是目标,但带出去总能换些银两。

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布包,心跳骤然加快。

琼玉心里一紧,呼吸略微变重,右手拇指抵住凸点边缘。

指腹传来细微的阻力,随后是一声清晰的咔。

暗格弹开了,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

她正想低头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眼睛刚凑近,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顿时手脚发麻,后背一凉。

脑子里飞快转着该怎么脱身。

她迅速将暗格推回原位。

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离梳妆台远些。

“姑娘,您怎么自己回来了?要是提前说一声,奴婢也好去接您啊。”

稚鱼和画屏在门口说了几句。

一推门进屋,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发现窗户大开着,冷风直往屋里灌。

画屏纳闷地说:“我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窗,怎么这会儿吹得满屋子都是冷风。”

她伸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烛台,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稚鱼眼神一扫,目光掠过梳妆台、地面,最后停在梳妆台的位置。

台子比平日挪了半分,左角偏离了原先的刻痕。

她心里顿时有底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概是风太大吹开的。”

她轻声道,语气温和。

“天晚了,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热水,我身子累得很。”

说完便走到衣架旁取下外裳,动作从容。

画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

稚鱼点亮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出墙上拉长的影子。

她走到梳妆台前,手指按在刚才被碰过的部位,确认暗格已经闭合。

翻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木板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平时戴的几支银钗和珠花全没了。

她心头一动,伸手去摸自己藏东西的暗格。

果然,空的。

“姑娘,热水给您打来了。”

画屏拎着木桶走进来,水还在冒热气。

瞧见稚鱼还在窗前站着,忍不住轻声提醒。

“外头风挺大,别吹坏了身子。今天忙了一宿,早点歇下吧。”

她说完把桶放在澡盆边,又检查了炭盆里的火势。

“哦。”

稚鱼应了一声,随手合上窗户。

表情没起波澜,转身去洗澡。

她一屁股坐进澡盆,整张脸都埋进水里。

脑门子发烫,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沈晏礼图的可不是一个世子名头那么简单。

他想要江家的兵、想要银子。

可又怕被江家拿捏住脖子。

所以他才由着江月婵犯傻,哪怕她捅出篓子也替她兜底。

不过是做给江家人看的戏,让他们以为事情还在掌控中。

沈晏礼就在等,等一个能把江家彻底甩开的机会。

明天,江月婵陪嫁来的张嬷嬷就要进府了。

那是个厉害角色,比琼玉难缠多了。

她曾在老夫人身边当差多年,行事稳妥又极有分寸。

一旦她入府,必然会盯紧各房动静。

尤其会对侧室与下人之间的往来格外留意。

稚鱼心里清楚,若不能赶在她来之前解决掉琼玉。

日后想要再动手脚,恐怕就难如登天。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收拾掉琼玉。

她表面忠心耿耿,实则处处留心主子行踪。

如今局势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趁着张嬷嬷尚未进府、府中防备尚松之际,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等到四下无声,府里上下都睡死过去。

稚鱼猛地掀开被子,裹上外衣就往外冲。

“来人啊!快!有人进屋偷东西了!”

夜里静得很,女人这一嗓子撕破了黑暗。

连东角门守夜的婆子都被惊醒。

眨眼工夫,院子里一间接一间亮起了灯。

画屏连外衣都没穿,只穿着贴身中衣就跑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茫然。

见到稚鱼站在院中喊叫,立刻奔过去扶住她。

稚鱼心里一阵发酸。

两人挤在一件披风底下,看上去又冷又惨。

趁着一片乱哄哄,稚鱼假装要往书房奔,迎面正好撞上沈晏礼。

他脚步沉稳,神情镇定,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稚鱼收住脚步,装作受惊过度,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他一把将她搂住。

“别怕,我在这儿。”

一股清冷的松木味扑鼻而来。

稚鱼原本跳得飞快的心,在这怀抱里居然慢慢稳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子仔细闻了闻。

没有那股子甜腻腻的脂粉香。

眼角一扫,他身上还是之前那件袍子。

衣领处扣得严丝合缝,靴子也未曾换下。

看来,他根本没进江月婵的房。

这一点确认之后,稚鱼心头骤然轻松。

她早知江月婵今晚设宴邀饮,特意准备了温补汤羹,只盼能留人共寝。

可沈晏礼不仅未留宿,甚至连衣裳都没换,可见并未应允。

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稚鱼立刻进入状态。

“爷,不好了!”

她伏在他怀里,眼泪哗哗地流,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那东厢遭贼了!丢了点寻常首饰倒不要紧,可您赏的那对东珠……全被卷走了!是我没用,护不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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