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跨越了语言与介质的提问,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是谁?
三个字,简单,纯粹,却带着一种初生般的迷茫与浩瀚。
张麒麟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距离那颗纯白的晶体,仅有不到一厘米。
柔和的白光,就这么静静地照亮他指尖的纹路。
可这短短的一厘米,此刻却成了天堑。
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强行触碰,这颗看似无害的晶体,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抗拒。
岸边的众人,也全都懵了。
“啥情况?”铁山瞪着牛眼,“这玩意儿成精了?”
姜离扶著虚弱的李十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一个被镇压在古神心脏核心,物极必反诞生出的神性之物,竟然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修仙和法宝的认知。
白泽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学术性的狂热之中。
“奇迹!这是宇宙的奇迹!”
“一个全新的、纯粹的意识体!”
“它没有善恶,没有记忆,就像一张白纸!”
“我们正在见证一个神祇的诞生!”
“闭嘴吧你。”铁山没好气地打断他,“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它弄过来给道长当药吃!总不能跟它商量一下,说兄弟你牺牲一下,回头给你立个碑?”
张麒麟沉默不语。
他缓缓收回了手。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棘手”的情绪。
他是来取药的。
不是来给一个新生儿做身份登记的。
他尝试着,释放出一丝自己的善意。
然后,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在心中回应。
药。
嗡——
那颗晶体光芒一盛。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一股更加强烈的意念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药是什么?
我为什么是药?
我是谁?
一连串的哲学三问,直接冲垮了张麒麟贫瘠的语言系统。
闷油瓶,当场宕机。
他站在桥的尽头,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岸上的铁山可没这个耐心。
他扯著嗓子,对着那颗晶体就吼了起来。
“你是什么?你就是个药!救命的药!”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赶紧跟我们走,不然我一锤子砸扁你!”
这充满铁憨憨风格的威胁,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颗白色晶体,反而因为这股粗暴的意念,光芒黯淡了一些。
它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一股更加庞大的精神风暴,以它为中心,席卷了整座地宫。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提问。
而是一种情绪的感染。
一种对“自我”的极致迷茫。
铁山脸上的凶悍表情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三尊跪倒的金人。
我是谁?
我是不是一把锤子?
一把会走路,会说话,会打铁的锤子?
我的最终归宿,是不是被一个叫盘古的家伙拿去开天?
姜离的脸色也变了。
她握着手中的玉箫,眼神涣散。
我是谁?
我是昆仑的后裔,还是昆仑的囚徒?
我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是为了守护,还是因为我根本无处可去?
这箫声,是我的武器,还是我的哀鸣?
就连正在亢奋中的白泽,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抱着怀里的蟑螂吱吱先生,呆呆地坐倒在地。
我是谁?
我是在记录历史,还是历史在记录我?
我写的《新山海经》,究竟是一本著作,还是一份墓志铭?
这股源自初生神祇的迷茫,比古神的精神污染更加可怕。
因为它不制造恐惧,不扭曲欲望。
它只是瓦解你存在的意义。
一时间,整个团队,除了昏迷的李十一和已经晕过去的吱吱先生,全都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深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几个大活人,跟中了定身咒一样,在心海边上思考起了人生。
【龙国直播间】
“?????”
“啥情况?小哥怎么不动了?”
“铁山和姜离女神的表情好奇怪,跟丢了魂儿一样。”
“完了,这是中了什么buff?集体罚站?”
“我突然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直播?我的人生意义是什么?我今晚的外卖点什么?”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
青铜长桥的尽头。
张麒麟依旧站立。
他是意志最坚定的人,但此刻,他的精神世界也掀起了波澜。
他看到了一扇青铜巨门。
他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可那迷茫的意念在问他。
你是张麒麟,还是麒麟?
你是在守护终极,还是你本身就是终极的一部分?
你的存在,是为了一个家族的责任,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骗局?
张麒麟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嫌弃的嘟囔,从岸边昏迷的李十一口中传出。
“吵死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再逼逼信不信我投诉你”
话音落下。
他眉心那枚一明一暗的“镇魔”印玺,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道模糊的玄色龙袍虚影,在李十一的身后一闪而逝。
一股属于人皇的意志,跨越千年,再次苏醒。
它没有去回答那个新生意识的哲学问题。
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一道威严的意念,如同滚雷,碾过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汝,乃阴之阳,死之生。”
“乃吾镇压千年,结出之果。”
“汝之使命,非为思考,乃为修正!”
“此人,为吾之继承者,亦是此地之新主。”
“汝当为其修复残躯,此乃天命!”
没有疑问,没有商量。
只有人皇那不容拒绝的宣告。
那颗纯白的晶体,被这股霸道无匹的意志一冲,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
它那刚刚诞生的、还在思考“我是谁”的意识,仿佛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直接被一个大学教授灌输了整本的量子物理。
虽然听不懂。
但是感觉好厉害。
那股弥漫在整个空间的迷茫气息,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铁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靠,我刚才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锤子?我明明是铁匠!”
姜离和白泽也相继回神,脸上都带着一丝后怕。
桥上的张麒麟,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那颗纯白的“神性结晶”,没有再抗拒。
它甚至主动地,轻轻地,飘到了张麒麟的手心。
入手温润,如同最上等的暖玉。
一股圣洁而磅礴的生命能量,从中散发出来。
张麒麟握住晶体,转身,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岸边。
危机,似乎解除了。
他将那颗晶体,递到了姜离面前。
“给他。”
两个字,言简意赅。
姜离接过晶体,看着怀里还在说梦话“五星差评必须差评”的李十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家伙,真是昏迷了都不安生。
可也正是因为他,才解决了刚才那诡异的僵局。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这颗来之不易的神物,送入李十一的体内。
然而。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李十一胸口的瞬间。
轰隆——!
整座地宫,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片刚刚平息下去的神之心海,再次疯狂地翻涌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混乱与暴虐。
而是一种萎缩。
整片银色的海洋,如同退潮一般,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那些蠕动的血肉组织,仿佛失去了生命力,正在迅速地干枯、崩解。
“怎么回事?”铁山惊道。
白泽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
“神性结晶是这颗魔心的‘阳眼’,是维持它‘活’著的最后一点生机!”
“现在阳眼被取走了,这颗被镇压了两千年的心脏要彻底死了!”
“它在临死前,会把所有的力量,都回馈给镇压它的‘阵眼’!”
白泽猛地扭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十一。
“而现在,道长他就是新的阵眼!”
话音未落。
那片萎缩的心海之中,一道道精纯到极致的、粘稠如水银的魔心本源,化作了成千上万条银色的丝线。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目标只有一个。
昏迷不醒的李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