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垂下眼帘。
“我不用。”
“可是你嘴角破了啊。”
许安妮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放心，没经过你允许，我绝不会随便碰你。”
她离得那样近，近到少女的清香都可以清晰闻到。
偏说出这样不合适的话。
顾砚舟猛地抓紧衣角。
许安妮的耳根也刷地一下子红了。
死嘴！
在胡说些什么啊。
重来！
“那个，你转过来，我保证轻轻的，一定不弄疼你。”
顾砚舟落在腿上的手，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许安妮好想扇自己一巴掌。
死嘴，啊啊啊！
上辈子死前都快三十了，人家才十八啊。
许安妮，你一个老阿姨，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说这种混话，你要不要脸啊。
唉，不管了，对他好，总不至于反被虐吧。
天底下，总不可能人人都是陈柔。
“转过来！”
许安妮硬是将少年的脸掰了过来。
打开一条萌萌小狗创可贴，凑近他的面庞，小心翼翼地给他贴在嘴角上。
“疼吗？”
少女扑闪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顾砚舟立马转过头去，没有回答。
“你给我转过来！”
许安妮有些赌气，再次把他的头掰过来，硬生生又给他多贴了两条创可贴。
刚与她对视，少年便迅速低下头。
“我伤口很多？”
“那倒没有。”
许安妮嘻嘻笑着，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不过你这样好看。
战损妆，听过没，嘿嘿。”
她拿出手机，咔嚓一声给顾砚舟拍了个照。
“你看看，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可帅了。”
照片里，顾砚舟的脸被贴上了三条创可贴。
一条是单独贴在嘴角边的，另外两条交叉贴在右边的脸蛋上。
每一条创可贴上都有一条萌萌的深棕色小狗。
看起来像个大傻子。
顾砚舟拧了拧眉头。
眼睛稍微向上一移。
少女白皙的面庞、黝黑纯真的眸子，立马呈现在他的眼前。
嘴角憋着的坏笑，让两个白嫩的酒窝显得更加深邃灵动。
顾砚舟迅速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不远处，商场经理带着一位身着厨师装、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人走了过来。
“许小姐，这位是来自意国的埃米利奥主厨，今天晚上的主菜，就由埃米利奥先生为您二位烹饪。”
许安妮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用流利的意语说道：“谢谢您，埃米利奥先生。”
顾砚舟和商场经理同时看向许安妮。
小公主不是不学无术吗？
竟然还会意国语言？
埃米利奥也很惊喜，牵起许安妮的手，弯下腰，鞠了一躬，用意语回道：
“美丽的安妮公主，您竟然会我家乡的语言？”
许安妮谦虚地笑了笑，仍旧说着流利的意语。
“其实只会一点点，今天晚上辛苦您了。”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牛排你喜欢几成熟？”
“七成，谢谢。”
埃米利奥又转向顾砚舟，玩笑道：“这位王子一般的少年，您喜欢几成熟？”
顾砚舟愣住。
他没想到对方会用意语问自己。
自己英语确实不错，但意语从未学过。
所以，他在说些什么？
主厨亲自出来，他们这一桌早就成了餐厅里众人的焦点。
众人议论纷纷。
顾砚舟扫了一许安妮，脸上神色未变，耳尖儿却渐渐红了。
忽然，悦耳流利的意语再次响起。
“埃米利奥先生，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喜欢九成熟，谢谢您。”
第一次吃牛排的人，都会喜欢熟度高一点的吧，许安妮暗自揣测。
埃米利奥微笑着将一只手臂放到胸前，微微鞠躬。
“不必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主厨离开，服务员过来上前菜。
顾砚舟耳尖儿的红依旧没有褪去。
许安妮嘻嘻一笑。
“我就是小时候跟我哥去意国玩的时候学了几句，我也就会这几句。我英语不好，可远远不如你呢。”
没多久，埃米利奥亲自带着服务员将牛排送了过来。
七分熟的放在许安妮那边，九分熟的放在顾砚舟身前。
“请两位品尝。”
许安妮熟练地拿起餐具，左叉右刀，缓缓切下一块，放入嘴里。
立马向埃米利奥竖起了大拇指。
“非常美味！”
紧接着又用回中文：“砚舟，你也快尝尝。”
少年一动不动。
埃米利奥也改用起了中文。
“这位先生，请您也品尝一下，看看味道是否合适。”
意国大厨中文有些蹩脚，听起来语调怪怪的，餐厅里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顺带着也开始议论那个一动不动，明显有些窘迫的少年。
“他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吃吧。”
“应该不会，能来这里吃饭的，至少是中产家庭，这种家庭的小孩大概率小的时候就去过不少国家了，怎么可能不会用刀叉？”
“中产家庭？你们仔细看看，男生校服上面是不是打了一块补丁？”
“真的假的？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打补丁？”
“不会吧，女生一看就是富家千金，和他一起的男生怎么可能那么穷？不会是吃软饭的吧。”
“哈哈哈哈，这么小就想着走赘婿之路，娶富家小姐吃绝户？现在的年轻人啊，心肠是大大的坏。”
许安妮抬起头，看着耳尖儿微红的少年。
三十岁的他，权倾海城、收放自如。
随便动一下，都让众人心惊胆寒。
十八岁的他，竟然要面对这样的潦倒和窘迫。
许安妮笑了笑，用清晰的中文说道：“我朋友从小被家人惯坏了，不是切好的牛排，他不吃。”
说完，将顾砚舟的盘子拉到自己身前，熟练地将牛排切下一块儿，举起叉子。
像是真的在哄一个被宠坏了的少爷。
“切好的，尝一尝？”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砚舟犹豫了片刻，凑上前来，张嘴，吃下。
许安妮瞪大眼睛。
是你把叉子接过去自己吃啊，不是过来吃我手上的！
这……很别扭啊。
“非常美味！”
许安妮猛地抬起头。
顾砚舟竟然在用意语和埃米利奥说话！
埃米利奥显然也很惊讶。
随后露出职业的微笑，依旧用意语说道：“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顾砚舟也回以礼貌的笑，仍旧用意语回应：“谢谢。”
众人又议论起来。
“以为是个穷小子，原来也是个富家少爷。”
“可不是吗，普通人家学好一门语言已经是不错，花费大量的金钱精力再学一门语言，家庭怎么着也差不了。”
“瞧你那眼神，什么补丁啊，现在年轻人都流行破洞风，人家那是在校服上做了个私人定制，在模仿潮牌呢。”
“女孩子漂亮的像明星一样，男孩子也帅气，两个人都很有才华，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许安妮目瞪口呆。
顾砚舟怎么可能会意语？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去意国，媒体采访时，他全程中文，身边一直带着随行翻译。
这辈子，他还没有那么多学习的机会，怎么可能就会说意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