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也不是不在乎小孙子。
可是小孙子阴阴郁郁，很少说话。
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总觉得和他隔着一层。
大孙子就不一样了。
虽然跟他爹一个德性，人品差，又顽劣，有时候还会说脏话骂自己。
但从不藏着掖着，一眼就能看透，胜在一个真实。
也更像是不隔心的一家人。
小半年没见到顾金生了，说实话，顾老爷子还是有些想念的。
至于小孙子嘛，天天都见，去厨房睡几天也没事儿。
这些年，他不是年年冬天都在那里睡吗？
那孩子肯定习惯了。
“金生，听爷爷的，就在这儿睡，哪儿也不去！”
顾金生肯定不想去厨房啊。
厨房多冷啊，里面没有火炕，也没有火墙，连门都漏风。
顾砚舟每年在那里睡觉，都会生出不少冻疮来。
自己可不想长那玩意儿。
“美女，我爷爷说了让我在屋里睡。
我和我堂弟都是好孩子，总不能不听长辈的话吧。”
“顾老登！”
许安妮声音冷了许多。
“你让你大孙子在屋里睡，那你小孙子在哪儿睡？”
顾老爷子一听这个女孩子说话就来气，咳嗽几声，吐出一口痰来。
“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我们顾家的事不用你管！”
“行啊，不用我管。
那你也别看我送的电视了。
我这就叫人把你们家那两台电视全都砸了。
拿去填海造陆，也不给你们这些垃圾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你……”
顾老爷子又是一阵咳嗽。
许安妮的声音比外边的寒风还要凉。
“顾砚舟，听明白你爷爷的意思了吗？
他觉得如果这个家庭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理所应当是你！”
“你别胡说！”
顾老爷子被戳中了痛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说了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许安妮才不会怕他。
“你孙子在乎你，才觉得你需要敬重。
本小姐不在乎你，你算老几啊！
倚老卖老？
不好意思，黑心的老东西，在本小姐这里，都该直接送去埋了！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把送去你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撤回来。
你们已经用了的，全部列成账单，一笔一笔还给我！”
“行行行，美女别生气。
我去厨房，我去行了吧？”
顾金生头一次回家过年，看到这么多好东西，他可舍不得，他爹也舍不得。
更何况自己和顾砚舟待遇不一样。
顾砚舟在厨房守着的是冷锅冷灶。
自己去厨房，肯定得把柴火点起来，没准比屋子里还暖呢。
顾金生满脸讨好谄媚地笑着。
“公主殿下，你这么美、这么可爱，我什么都听你的。”
公主殿下？
许安妮愣了一下。
见许安妮突然困惑，顾金生撇了撇嘴。
“你的微信名不就叫公主殿下吗？”
切，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家里有钱点儿吗？
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等老子将来拿下你，得了你们家的产业，让你给老子当奴隶！
许安妮陷入了瞬间的沉默。
自己的微信名叫小兔妮妮，不叫公主殿下呀。
那个怂包给备注的吗？
以前欺负得太狠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高高在上的公主和受尽摧残的奴隶？
许安妮心里更难过了。
这辈子真得好好补偿他才是啊。
“美女，都照你的吩咐换完了，咱俩加个微信呗。”
顾金生小小年纪，笑得油腻又猥琐。
“我比我堂弟强，跟我在一起保你开心。
我堂弟可不行，他都不敢跟女孩子说话的。
他就是个闷罐子。”
“滚！你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许安妮对他厌恶至极、毫不留情。
“还有，想保住你的手，就别再动他的手机！”
挂了电话之后，许安妮气得好久都睡不着。
想去找许逸凡说说话，听陈嫂说，他还没回来。
给他打了个电话，也没接。
后来是助理给她回的电话。
“许小姐，不好意思，快到年关了，许总这边太忙了。
明天一早，许总还要飞去米国处理一些事务。
许总说他会尽快回来，带您一起去澳国过新年。
这几天您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
许安妮放下电话，怀里抱着顾砚舟在娃娃机里给她抓的大胖兔子，深深叹了口气。
许逸凡越来越像霸道总裁了，忙得连家都不回。
这个家还怪冷清的。
早知道，还不如去给夏梦琪和许秉诚做电灯泡呢。
第二天一早，顾砚舟还在外边晨练，刚在后山跑了个来回，就接到了一通愤怒的电话。
“顾砚舟，你给我滚出来！”
听到声音，顾砚舟愣了一瞬。
顾砚舟向四处看了看，平静道：“在哪儿？”
“老地方！”
“好。”
顾砚舟骑着自行车去了胡同口。
果然，熟悉的迈巴赫保姆车依然停在那里。
这次他很听话，出来骑车时全副武装，白色耳包、帽子，还戴了一个黑色的大口罩。
看起来酷酷的。
高挑劲瘦的身材配上黑口罩，看起来像是不想引人注目的一线艺人。
刚一上车，许安妮就把他的帽子拽了下来，又把他的口罩和耳包扔在了一边。
双手用力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怎么这么怂啊！
有我罩着你，你怕什么？
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啊！”
顾砚舟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
望着眼前气到满脸涨红、眼睛里带着一层水雾的女孩儿。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小时候，爸爸对顾明华无奈又纵容，妈妈对他厌恶又无能为力。
爷爷虽然觉得二儿子有出息，心里指望着二儿子养老。
但实际上更喜欢从小调皮捣蛋给他更多情绪起伏的大儿子和大孙子。
所以顾砚舟被顾明华一家从小欺负到大，到后来流落到街头捡垃圾，又被不知名的陌生人欺负，
到了学校，又被傅承耀一伙人欺负，所有人都叫他臭捡破烂的。
他浑浑噩噩，麻木度日，曾经一度想过离开这个无趣至极的世界。
可谁会想到，一个这样濒死的他，竟然也有了想要的东西。
那东西那样美好，那样耀眼，偏偏对他避之不及。
于是他便开始谋划。
他从小头脑异于常人，那些普通人费尽艰难无法理解的事，他随便想一想就明白了。
那些世家子弟以为此生难以破开的乱麻，他看一眼就可以解了。
很快，他有了追随者，有了透过别人，在幕后翻云覆雨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
从来没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说要保护他。
然而身前的小姑娘，圆润饱满，肌肤白皙，浓密的睫毛在黝黑的大眼睛上一颤一颤。
她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气急败坏。
像是一只被惹得炸了毛的粉色小兔。
“说啊！
下次敢不敢打回去？
能不能不要那么怂！
有老娘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啊？”
小张小吴互相看了一眼，又悄悄偷笑起来。
真的好想写一本小说啊，霸道舟爷的护夫小娇妻。
顾砚舟也跟着笑了。
张牙舞爪的粉色小蠢猪，也不怕被人带走炖了。
许安妮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扯着他耳朵的小手更加用力了。
“你还好意思笑？
你都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了，还没心没肺呢！
我不管，你下回必须打回去。
你赢了，我替你善后。
你输了，我替你报仇！
有我许安妮做你的靠山、你的后背。
你就不能被人欺负，知道吗？”
车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不知是哪些字眼，让车里三个高大健硕又很能打的大男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偏许安妮浑然不觉。
“小张，去中央商务区！”
“大小姐，不去武家接甜甜小姐了吗？”
“不去了。
今天，我要带这只大怂包去磨磨爪子。
让他长长威风，知道反抗，知道以后怎么挠人！”
大怂包？
舟爷吗？
小张和小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出声。
小吴坐在副驾上扯着安全带，笑的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