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砂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空气里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混合着稀薄灵气，形成一种令人烦躁不适的气息。陆凡收敛着全身气机，如同一道融入昏暗天光下的幽影，在嶙峋的怪石与干涸的沟壑间快速穿行。
他的神念如水银般铺开，覆盖方圆百里，时刻警惕着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或生命气息。刚才短暂的遭遇战让他明白，这片被称为“血炼魔域”的土地（从击杀的魔物残魂中搜刮到的零碎信息得知），绝非善地。魔物横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且似乎存在不止一股强大的魔道势力。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获取更详细的情报，并确定自己的方位，寻找离开此域或联系同盟的方法。
疾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扭曲的、由暗红色岩石构筑而成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座……城市？
靠近些，看得更清。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仿佛浸透鲜血的暗红巨岩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狰狞的魔纹和倒刺。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尊高达数十丈、形如地狱三头犬的魔兽雕像，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散发出冰冷的监视意味。城门上方，用某种扭曲的文字镌刻着两个大字——虽然不认识，但神念接触的瞬间，便理解了其意：黑岩城。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但坚韧的暗红色能量护罩，隔绝了部分外界狂暴的魔气，但也让城市内部的光线显得更加昏暗。隐约可见城内建筑杂乱无章，高矮不一，有粗糙的石屋，也有如同尖塔般的诡异建筑，更有一些悬浮在半空的、由骨骼和金属构成的平台。
进出城门的生灵（如果还能称之为生灵的话）形形色色。有保持着大体人形、但身上多出些魔物特征的“魔人”；有完全兽化、直立行走的魔兽；也有如同之前阴影魔物般没有固定形态的幽影；甚至还有一些披着黑袍、气息晦涩、难以分辨种族的家伙。它们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而冷漠，彼此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偶尔有冲突爆发，很快便会引来城墙上几道更加强大冷漠气息的注视，冲突双方要么立刻停手，要么被瞬间击杀。
显然，这是一座在“血炼魔域”中建立的、混乱但又有其底层规则的魔族城市。
陆凡略一沉吟，改变了自己的气息。混沌道基包容万法，模拟魔气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他将自身浩瀚的星辰与雷霆法力转化为一种深沉、内敛、带着一丝寂灭与归墟意味的“伪魔元”，又将混沌星寂归墟雷体的部分特征隐藏，只流露出约莫炼虚后期（大乘初期在此地恐怕也算高手，但过于显眼）的修为波动。然后，他从储物法器中翻出一件之前在星墟某个文明遗骸中找到的、样式古朴奇特的灰色斗篷披上，兜帽拉低，遮住大半面容。
准备妥当，他不再犹豫，朝着黑岩城的城门走去。
靠近城门时，那两尊三头犬雕像眼眶中的磷火微微转向他，一股冰冷的神念扫过他的身体，似乎是在检查是否携带了大规模杀伤性能量或违禁品。陆凡的伪装极为精妙，神念扫过，只感觉到一股精纯但有些陌生的“高等魔元”，并无异常。磷火闪烁了一下，便不再关注。
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与……“鲜活”。街道狭窄曲折，地面坑洼不平，流淌着不知名的暗红色粘稠液体。两侧是各种店铺或摊贩，贩卖的东西千奇百怪：闪烁着邪异光芒的矿石、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魔兽器官、散发着腥臭味的丹药、铭刻着邪恶符文的骨器、甚至还有一些被锁链禁锢、眼神麻木的各族奴隶（其中竟有人族！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痛苦的呻吟声、癫狂的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刺耳的声浪。空气中除了硫磺血腥，又增加了腐烂、香料、魔药等更加复杂难闻的气味。
陆凡目不斜视，兜帽下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收集着信息。他注意到，这里的交易媒介似乎是一种暗红色的、蕴含着精纯魔气的晶石（后来得知称为“血魔晶”），偶尔也以物易物。城市深处，有几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盘踞，应该是此城的统治者或大势力。
他的目标是获取情报。最直接的方式，是去类似于“酒馆”或“情报交易所”的地方。
很快，他在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旁，看到了一座三层高的、用黑色骨骼和金属搭建而成的建筑。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同样的扭曲文字写着“骸骨回响”。里面传来喧嚣的吵闹声和浓烈的、类似酒精与血液混合的气味。
应该就是这里了。
陆凡推门而入。喧嚣声浪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内光线昏暗，漂浮着几团幽绿色的鬼火照明。粗糙的骨桌旁，坐着形形色色的魔物和魔人，大口灌着暗红色的液体，或低声交谈，或大声争吵。角落里，甚至有几个家伙在进行着小规模的赌斗，血肉飞溅，引来阵阵喝彩。
陆凡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目光的注视。他身上那种深沉内敛的“魔元”气息，让一些感知敏锐的家伙感到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则是漠然。在这种地方，奇怪的家伙太多了。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皮肤如同树皮、头顶长着几根稀疏骨刺的老魔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杯子。
“一杯‘静心魔酿’。”陆凡压低声音，用刚从路上学来的、此地的通用语（一种夹杂着精神波动的语言）说道，同时将一枚从之前击杀的魔物身上找到的、品质一般的“血魔晶”放在吧台上。
老魔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枚血魔晶，没说话，转身从一个冒着泡的大桶里舀出一杯粘稠的、散发着怪异甜腥味的暗绿色液体，“砰”地放在陆凡面前。
陆凡没喝，只是端起杯子，放在鼻尖似乎嗅了嗅，实则神念已经悄然扩散，捕捉着大厅内所有交谈的信息碎片。
“……东边‘噬骨荒原’又打起来了，‘血牙’和‘影爪’两家为了那条新发现的‘冥铁矿脉’……”
“……听说‘魔心城’那边最近来了几个‘外界’的商队，带了些新鲜玩意儿，价格贵得离谱……”
“……悬赏又更新了，有个不长眼的‘人族探子’在‘腐毒沼泽’附近活动，提供确切消息能得一百上品血魔晶……”
“……城主府最近好像在招募好手，据说要探索‘古魔战场’深处的一处新遗迹……”
“……哼，探索遗迹？我看是当炮灰吧！上次‘骸骨岭’那次，去了三十个炼虚，活着回来的不到五个……”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信息杂乱，但陆凡迅速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人族探子？外界商队？古魔战场遗迹？
他将杯中液体假装抿了一口，实则用法力悄然蒸发掉。然后，他转向那老魔人酒保，又放下一枚品质稍好的血魔晶，用精神波动直接传递意念：“打听点消息。”
老魔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虽然几乎看不出来），同样以意念回应：“看问什么。”
“关于‘外界’商队，和最近出现的‘人族探子’。”陆凡道。
老魔人沉默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传递意念：“‘魔心城’的商队，据说是从‘破碎星海’那边过来的，背景不浅，城主大人都亲自接待了。他们带来的货物里有‘纯净灵晶’和‘法则碎片’，都是抢手货。至于‘人族探子’……不止一个，好像是一支小队，在‘腐毒沼泽’、‘泣血山谷’几个地方都露过面，行踪诡秘，实力不弱，至少炼虚，领头的可能摸到大乘边了。城主府和几个大势力都在悬赏，活的比死的值钱。”
破碎星海？陆凡心中一动。这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在星穹遗族或奥能遗族的古老星图上有过标注，是靠近东荒星域外围的一片极其混乱危险的星域，空间破碎，法则紊乱，盘踞着大量星际海盗、流亡者和异族，也是少数几个未被魔族完全控制的“缓冲区域”之一。
从那里来的商队……或许知道离开“血炼魔域”的路径，甚至可能和同盟有间接联系？
而人族探子小队……会是巡天卫的残军？还是其他误入此域的人族势力？亦或是……慕辰和影遁？他们难道也成功跃迁到了附近，并在寻找自己？
无论如何，这两个线索都必须追查。
“怎么去‘魔心城’？‘腐毒沼泽’又在哪里？”陆凡追问，又加了一枚血魔晶。
老魔人利索地收下晶石，快速回应：“‘魔心城’在北边，距离此地约莫三十万里，是‘血炼魔域’三大主城之一，有跨域传送阵，但费用高昂，且需要身份凭证。黑岩城西城‘暗巷’里，有做偷渡生意的，价格也不菲，但更危险。‘腐毒沼泽’在西南方向，大约八万里，环境险恶，毒瘴弥漫，是‘影爪’部族的地盘边缘，最近因为那人族探子闹得挺紧张。”
三十万里……八万里……对大乘期而言不算遥远，但在此地贸然长途飞行，容易成为靶子。而且需要身份或偷渡。
陆凡略一思忖，继续问道：“城主府招募探索‘古魔战场’遗迹，什么要求？报酬如何？”
“炼虚后期以上，精通战斗或禁制破解。报酬面议，据说有‘古魔传承’线索和大量血魔晶，还有机会获得城主府庇护。”老魔人看了陆凡一眼，“阁下气息深沉，倒是符合条件。不过那地方……九死一生。”
古魔战场……陆凡回想起星墟中“万象印记”里关于上古神魔大战的模糊记载。这“血炼魔域”，很可能就是上古一处重要战场演化而成，残留着无数秘藏与危险。探索遗迹风险巨大，但或许也能找到快速提升实力、甚至对抗魔族（包括第七魔君）的机缘。
而且，加入城主府的招募队伍，或许能获得合法身份，方便行事，甚至借机接触更高层次的情报。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面前。
“招募点在哪里？”陆凡最后问道。
“城主府前广场，常年设有招贤台。最近因为遗迹的事，去的人不少。”老魔人回答完毕，便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擦他的杯子，意思很明确——情报到此为止，钱货两清。
陆凡不再多问，将杯中剩余的“魔酿”放下，转身离开了这喧嚣的“骸骨回响”。
站在昏暗的街道上，他心中快速盘算。
当前首要目标：获取身份，提升实力，查明情况，寻找归途或盟友。
1 接触“魔心城”的“外界”商队。需要身份和钱财，且不确定性高。
2 搜寻“人族探子”小队。可能涉及慕辰影遁，但位置模糊，且被多方势力悬赏，行动需极度隐蔽。
3 加入城主府招募，探索“古魔战场”遗迹。风险最高，但可能一次性解决身份、财富、实力提升甚至情报获取问题。
以他大乘初期的真实修为（伪装炼虚后期），加上混沌道基的种种神异，探索遗迹虽然危险，但自保能力远胜寻常炼虚。而且，遗迹中或许能找到关于此域空间结构、甚至通往“破碎星海”路径的线索。
至于身份伪装，他相信自己的混沌模拟能力足以瞒过大多数探查，除非遇到真正精通因果或本源探查的绝世大能。
心中有了决断。陆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市中心，那几股强大气息盘踞的城主府方向，迈步而去。
无论前路是机缘还是陷阱，他都必须主动踏入。在这片魔土之上，唯有力量与智慧，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第二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