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外围,金色光晕在阴影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星辉与星澈将自身最后的力量与意志,如同灯油般注入阵法与光晕的连接节点,试图稳住这最后的防线。他们的身躯因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七窍开始渗出淡银色的血丝,神魂如同被置于火上炙烤,传来阵阵灼痛与空虚感。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枚已然亮如昊日的淡金色印记,以及其下那剧烈波动的光茧。
茧内,陆凡的意识正经历着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蜕变风暴。
先前因“心光”余韵和永恒之力滋养而初步交融的混沌、归寂、时光、雷霆等法则碎片,此刻在加速蜕变的外力刺激下,彻底沸腾、碰撞、湮灭、新生。他的识海,仿佛化作了宇宙初开时的混沌奇点,无数法则的线条在其中纠缠、断裂、重组。
起初是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经历着被归寂吞噬、被雷霆撕裂、被时光冲刷、又被混沌同化的酷刑。意识被拉扯成亿万份,又在下一瞬强行聚合。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混乱中,一股源自混沌道基最深处的“包容”与“创生”真意,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锚定着“自我”的核心。星辰罗盘与光阴匙被唤醒后散发的“时序”与“星轨”道韵,则如同两条柔韧却坚定的丝线,在混乱的法则碎片中艰难地穿梭、引导,试图勾勒出某种秩序的雏形。
最关键的是,那枚融合了“时之心”认可与自身感悟的新印记,此刻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吸收、整合着内外一切法则信息与能量。它不再仅仅是时光的印记,更成为了陆凡全新道基——“混沌时序道基”的雏形与核心!
何为混沌时序?
混沌者,包容万有,无始无终,乃万物未分之源。
时序者,光阴流转,因果相继,乃存在变化之痕。
混沌时序,便是以混沌为基,以时序为序,在包容一切法则可能性的基础上,建立起独属于自身的、可演化、可调整、甚至可局部“定义”的时空秩序与法则体系!
这不是简单地掌握某种法则,而是在自身道基层面,建立一种能够“孕育”和“统御”多种法则的全新“道”之雏形!
此刻,陆凡的意识便在这混沌时序道基的雏形中沉浮、挣扎、领悟。他“看”到了时光长河在混沌背景下的蜿蜒与分支,看到了雷霆在时序中诞生与寂灭的循环,看到了归寂作为一切“终结”与“回归”的本质,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星辰罗盘所指向的、更加浩瀚的“星轨”与“命途”……
痛苦渐去,明悟渐生。混乱的法则碎片,开始在混沌时序道基的框架下,找到各自的位置,初步建立起一种动态的、充满生机的平衡。它们不再冲突,而是如同一个崭新宇宙中的基本规则,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陆凡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对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虽然修为并未直接暴涨,但道基的底蕴与潜力,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外界,光茧的波动达到了顶峰!那淡金色的光芒,开始向内塌缩、凝聚,仿佛要将所有蜕变的力量,全部收束回陆凡体内。
而陆凡眉心的印记,也在这一刻,光芒内敛,不再刺目,却散发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能定住时光、容纳混沌的奇异道韵。印记的形态,也变得更加复杂玄奥,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虚影,星云之中,有点点时光沙粒般的金光流淌,边缘则缠绕着丝丝寂灭雷霆的电弧。
蜕变,已至最后关头!只待光茧彻底融入,意识彻底归位,便是功成苏醒之时!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轰隆——!!!
平台外围,那苦苦支撑的金色光晕,终于在阴影洪流持续不断的疯狂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了数个大洞!无数灰黑色的“归寂之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从破口处涌入平台!
失去了光晕的大部分庇护,平台上浓郁的时光道韵与永恒气息,瞬间暴露在“归寂”力量的直接侵蚀之下!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墨晶地面开始迅速变得灰败、失去光泽。
“不好!”星辉与星澈目眦欲裂!他们竭力维持的阵法,也因光晕破碎而受到剧烈冲击,银金色的阵纹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崩溃!
更可怕的是,数道气息最为凶戾的灰影,已然越过破碎的屏障,直扑阵法中央,那正在最后收束的光茧与陆凡!
星辉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最后残余的一丝星力,化作一道璀璨却悲壮的星芒,迎向冲在最前的几道灰影!他要以身为盾,为陆凡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
星澈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力竭而再次跌倒,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些散发着腐朽与终结气息的阴影,狞笑着扑向那脆弱的淡金光茧……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光茧,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瞬间收缩、融入了陆凡的体内!
平台上,一直静静悬浮的陆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星云流转生灭,深邃无垠;右眼之中,则似有时光长河静静流淌,映照着过去未来的片段虚影。眸光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洞彻法则、漠视归墟的至高威严。
他醒了。
在光茧融入、意识彻底归位的刹那,他也清晰感知到了外界那危如累卵的绝境,以及星辉那决绝赴死的一击。
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招式。
陆凡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那扑向星辉和自身的数道灰影,五指微张,随即……轻轻一握。
“时序……凝滞。”
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法则的敕令。
刹那间,以陆凡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正在发生的一切——疯狂扑击的灰影、星辉悲壮爆发的星芒、空气中飘散的尘埃、甚至平台破碎处溢散的能量乱流——全部陷入了绝对的、诡异的“凝滞”!
不是空间冻结,而是“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那些灰影保持着扑击的狰狞姿态,凝固在半空;星辉的星芒定格在爆发的瞬间;连声音、光线、能量的流动,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与定格键!
唯有陆凡,以及被他神念特意庇护的星澈,不受影响。
这并非大范围的神通,而是陆凡初成的“混沌时序道基”赋予他的、对局部时序的初步操控能力!虽然范围小,持续时间可能极短,消耗也巨大,但在关键时刻,却有着逆转战局的奇效!
陆凡身形不动,左手隔空对着那几道被凝滞的灰影,虚虚一划。
“混沌……归流。”
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几道灰影,连同它们身上携带的浓烈“归寂”气息,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磨盘,开始扭曲、变形、色彩褪去,最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是被净化,也不是被击溃,而是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混沌”之力,强行“分解”和“同化”,回归了最基础的能量形态,融入了周围混乱的法则背景之中!
这便是“混沌时序道基”的霸道之处!不仅能操控时序,更能以混沌为基,包容、转化甚至“消化”其他法则力量,尤其是与混沌同源或次级的“归寂”之力!
做完这一切,陆凡的脸色也微微白了一分。刚刚苏醒便连续动用新领悟的力量,对尚未完全稳固的道基和刚刚恢复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动作不停,一步踏出,已然来到因星芒被凝滞而僵在原地的星辉身旁,轻轻一拍。
星辉身上那股爆发的星力与凝滞的时序同时解除,他踉跄一步,愕然回头,看到已然苏醒、气息深不可测的陆凡,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陆……陆道友!你醒了?!”
“嗯。”陆凡点头,目光扫过星辉惨白枯槁的面容与萎靡到极点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与歉意,“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此刻,更多从光晕破口涌入的灰影,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变,发出尖锐的意念嘶鸣,再次汇聚,如同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平台外围,更大的破口正在被阴影洪流持续冲击、扩大。远处,核心屏障方向,那灰黑色的“阴影洪流”主体,已然逼近,其中散发出的“归寂”气息之浓烈,远超平台上的这些散兵游勇,甚至隐约可见数个体型庞大、形态更加狰狞可怖的“阴影巨兽”轮廓!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陆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已然脱胎换骨的力量与全新道基的澎湃律动。他看向那汹涌而来的阴影潮水与远处的洪流,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一股久违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新生的“混沌时序道基”,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其威能,稳固其境界!
他先是抬手,对着星辉与星澈所在的位置凌空刻画。指尖流淌出淡金与混沌色交织的符文,瞬间构筑成一个小型的“混沌时序结界”,将重伤的两人护在其中。结界不仅提供防御,更内蕴一丝时光滋养之力,能缓慢稳定他们的伤势。
“待在结界里,尽快调息恢复。”陆凡对二人说道。
随即,他转过身,独自面对那席卷而来的灰暗狂潮。
星辰罗盘自动从怀中飞出,悬浮于他头顶,虽然光华不如全盛时璀璨,但指针稳定,散发出清晰的“星轨”道韵,为他锚定时空方位。光阴匙也微微震动,流淌出银色沙光,萦绕他身周,抚平时序涟漪。
陆凡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一点混沌星云虚影旋转,内蕴包容与创生;右手掌心,一缕淡金色的时光长河虚影流淌,外显秩序与变化。
他目光如电,锁定那即将冲上平台的阴影洪流前锋,以及洪流后方那若隐若现的几尊“阴影巨兽”。
“混沌为域,时序为刃……”
低沉的声音响起,陆凡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混沌时序道基全力运转,一股全新的、混合着混沌浩瀚与时光流转的磅礴威压,轰然爆发,竟暂时压制住了平台上弥漫的“归寂”气息!
“……便以尔等……试我新道锋芒!”
话音落,陆凡动了!
他并未冲入阴影洪流,而是身形如电,抢先一步,迎向了那几尊从洪流中显化、散发着大乘级别恐怖波动的“阴影巨兽”!
他要主动出击,先斩其首脑,乱其阵脚,为稳固平台、修复光晕争取时间与空间!
一场苏醒后的首战,也是“混沌时序”新道,在这光阴潭绝境中的首次实战检验,即将以最激烈的方式,轰然上演!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