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知微的识海突然翻涌如沸。
那团黑影与黑莲承愿体的接触点，金芒如活物般游窜，在虚空中勾画出陌生又熟悉的符文。
前世药神残忆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禁术典籍，此刻正化作流光钻进她的灵台——原来黑莲承愿体并非单纯的承愿，而是能将所有强加于身的，逆转为可供燃烧的火种。
原来如此她望着识海深处浮现的丹炉虚影，喉间溢出轻笑。
前世被挚爱剜去灵根时，他们说这是你该受的劫数；今生被凌王退婚时，族老说这是你命中的定数；那些将她的重生当祭礼的人，更说这是天地钦定的因果。
可谁规定只能被动承受？
丹炉突然剧烈震颤，黑莲根系从她脚下疯长而出，穿透识海壁垒，顺着引愿桩残留的脉络扎向玄天大陆。
她的意识被拽着掠过山川河海——黑石坳的灰烬里，拇指大的黑莲正舒展花瓣；药神殿暗卫的巡逻道旁，草叶间钻出幽蓝花苞；甚至凌王府后院那口埋着退婚书的枯井，泥土正裂开细小的缝。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响过，九幽境外三十六城同时爆发出尖叫。
娘！
快看院门口！青禾镇卖糖人的王二家小儿子扒着窗棂，声音都在抖。
王二抄起扫帚冲出去，就见自家祠堂前的泥地里，一朵燃烧的黑莲正缓缓升起。
莲火不烫，却将供着的列祖列宗牌位烧得噼啪作响，连他去年刚给闺女写的婚约书都从箱底飞出来，在火里蜷成黑蝴蝶。
作孽啊！隔壁张婶瘫坐在地。
她上个月还跟着嚼舌根，说凤家嫡女是克夫灾星，此刻自家门墩下竟也钻出黑莲，正烧着她藏在墙缝里的灾星诅咒符。
可奇怪的是，对门李铁匠家的莲火却在烧到一半时熄灭，留下一滴清露。
李铁匠的小儿子生下来就带血毒，他颤巍巍捡起清露喂下，孩子发紫的嘴唇竟泛起淡粉。
这不是邪术！药神殿分殿里，老医师捏着黑莲灰烬的手直抖。
他用银针挑开灰烬，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这是这是赎罪引！
只烧背信弃义之人的因果！消息像长了翅膀，北境百城的退婚碑被百姓连夜拆除；凌王府朱漆大门上被泼满猩红，有人用血写着你推的是未来神女；更有好事者翻出十年前凤家被污的旧案，在街头敲着铜锣喊：当年说凤家嫡女灵根被废是活该的，自家祠堂该查查了！
主上！魔宫暗卫跪伏在沧夜脚下，凤姑娘的识海屏障在崩解，她的灵魂正在往大陆各地散！
沧夜正握着凤知微的手。
她的掌心本该是温热的，此刻却冷得像浸在冰窟里。
他指尖的魔纹突然灼痛——那是血契在报警。
他甩袖震退暗卫，赤金蛇瞳里翻涌着黑雾。
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灵魂外溢的危险，还是三百年前他强行渡魂救魔将时。
那时他斩了两重空间，这次他抬手按在凤知微眉心，魔焰裹着血脉之力轰然炸开。
识海的门被撕开时，沧夜几乎要疯。
他看见凤知微站在一片焚火之原上。
脚下堆积的不是草木灰，是无数破碎的命书——凌王的婚书、凤家族老的贬黜令、药神殿的祭礼策，每一张都在黑莲火里蜷成焦蝶。
她的白衣被火光染成金红，发间的黑莲坠子正与识海深处的丹炉共鸣，每一道炉纹都刻着他熟悉的魔纹。
你再往前一步，就真的回不来了。他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沙哑。
方才撕开三重空间时，他的左肩被空间乱流划开深可见骨的伤，血珠顺着手臂滴在焦土上，竟被黑莲火瞬间蒸发。
凤知微回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像藏着整个星河。可我想回去的世界，不该是任人书写结局的地方。她举起手，掌心里托着一团跳动的心炎——那是她前世被背叛时，最后一缕未凉的不甘。
不要！沧夜扑过去。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却见那团心炎投入丹炉的刹那，三十六层的黑莲同时炸裂。
幽蓝火光化作流星雨，精准坠向药神殿外围十二座护法塔。
十二座白塔顶端的守护神像轰然崩裂。
本应慈悲的面容被灼成焦黑，可那微挑的眼尾、唇畔若有若无的笑意，竟与凤知微分毫不差。
她烧的不是莲黯喉跪在塔顶废墟前，望着神像唇角的笑，喉结滚动，是写满我们命运的天律卷轴。
千里外的魔境边境，小痂蹲在草垛上点亮莲灯。
他望着天际残余的火光，哼起刚学会的童谣：黑莲烧，命书焦，神女醒，天律摇
而在九幽莲台上，凤知微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却迟迟没有睁开。
莲台下的沧夜攥紧她的手，将脸埋在她发间。
他能感觉到她的灵魂正在归位，可那若有若无的颤抖，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这一觉醒来，他的小狐狸，怕是要去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