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纯这家伙真是精明得很不过话说回来,倒是有点像咱。
想着想着,朱元璋自己笑了起来。
哪个当爹的不希望儿子像自己呢?
众多藩王里,朱棣最像他,也最得他喜欢
如今却出了个比朱棣还像他的朱纯
让老朱心里泛起一丝丝波澜。
笑着笑着,朱元璋又叹了口气:“可惜啊”
可惜什么,他没说出口也没人知道。
十天后。
纯王府里,朱纯看着王华民送来的俸禄,有点意外:
“岳父,怎么这么多?”
王华民正逗著外孙和外孙女玩,老脸笑得皱成一团,听他这么问,摇摇头:
“不清楚,是朝廷拨下来的,我只是顺路捎来而已。”
一旁坐着的王嫣然见朱纯若有所思,好奇地问:
“夫君,这俸禄不是和从前一样吗?我怎么没瞧出多了?”
朱纯摇头解释:“两个月前,皇上改了各藩王的规矩,把大半俸禄都裁了我的那份自然也减了大半。”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又说:“但这次送来的,不但没少,反倒比从前还多出一些。”
王嫣然和王嫣琳互相看了一眼,没明白怎么回事。
王华民望了望朱纯,含笑推测:“也许是皇上觉得对殿下有亏欠,所以没减您的俸禄再加上您献上了粗盐提纯的新法子,朝廷又额外赏了些。”
朱纯听了点点头:“说得有理罢了,先不想了,下次送来多少自然就知道了。”
王嫣然和王嫣琳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反正纯王府的开销,向来不靠朝廷那点俸禄,多或少都无所谓。
“咳,殿下,下官这回来,除了送俸禄,还有一事想请教。”王华民忽然清了清嗓子说道。
王嫣然和王嫣琳对视一眼,各自抱起孩子,行礼退下了。男人谈正事,她们不便在场。
朱纯微微颔首,等她们走远了,才看向王华民:“岳父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王华民神色认真,也不绕弯子:“今年江南各地水灾特别严重苏杭、淮河两岸、珠江一带,还有宁波、绍兴等地,都遭了大水。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这事朱纯也听说了,他抬眼问:“那岳父的意思是?”
“这个下官知道殿下您呃,智谋过人,”王华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想请教殿下,有没有什么防治水灾的办法?”
见朱纯脸色不太好看,他赶紧接着说:“泉州往年也常闹水患每次大水一来,百姓受苦最深,眼睁睁看着一年收成泡在水里,只能对着老天哭”
“小孩追着车要吃的,爹娘只能出去讨饭过活。”王华民越说越难过,捶著胸口道:“每回看到这些,下官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实在难受啊!”
“殿下,您有没有什么防治的办法?”他说完,紧紧望着朱纯。
朱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想到王华民说的画面——泉州百姓因水灾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也不忍。毕竟这里的百姓那么朴实善良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第一,要多植树、多造林,用来防风固土,特别是河道两旁土质松散的地方。”
“第二,把河道加固好,别等洪水来了冲垮堤坝!本王看泉州这一带的河道破破烂烂,实在不像话。”
朱纯话说得直白,王华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赶紧点头。
朱纯接着讲:“第三,还是河道的事,这回要彻底疏通一遍每年快到洪水多发的季节,岳丈你就得安排人手去清淤,不然洪水一来堵住了,水排不进海、进不了湖,肯定要淹成一片。”
“第四,提前备好药品。洪水一发,疟疾之类的一定会冒出来,别等药材都被冲走了才哭天喊地。”
王华民默默拿出早就备好的纸笔,在茶桌上写了起来。
朱纯瞥了一眼,心想这人倒是个做实事的清官,多讲几句也无妨:
“第五,把住在洼地、河边的百姓都迁走”
“第六,农田周围要做完整的排水系统,就算河水漫上来,也能及时排掉,庄稼才不会被淹”
“第七,建防洪墙,用麻袋装上土,在低洼的地方垒起来挡水”
“第八,把入海口、入湖口都疏通,让河水能顺畅地流进海里、湖里”
“第九,把河边的防洪墙加高加厚”
“第十,提前组织演练,模拟洪水突发时的应对官府必须准备妥当,洪水真来了,要快、要准、要稳地疏散百姓、救助灾民,保住大家的财产”
朱纯越说越顺,说到最后干脆站了起来,语气严厉:
“一切都要以百姓的生命和财产为重别动不动就仰头骂天,怪老天不长眼。
“反应要快,救灾的关键就是及时止损。”
王华民脸上讪讪的——那些只会仰天哀嚎的,好像就是他们这群当官的,正经事干不了,只会哭惨。
朱纯说完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华民:
“没错,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文人不敢面对现实,就只会怪老天。”
王华民无奈叹气:“有时候实在心痛,又无能为力,只能这样。”
“那就是你们无能!”朱纯撇嘴,指著王华民说:
“今年你就照本王说的做要是还像往年那样损失惨重,本王给你磕头认错。”
王华民神色一正,把写得满满的那张纸收好,起身微微躬身:
“多谢殿下给出这么一套完整的防灾策略老夫受益匪浅!”
“这些方法,我会让人整理补充,最后编成册子,呈给皇上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殿下的不世之功。”
“什么功不功的?本王在乎那些虚名吗?”朱纯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离洪水高发期还剩一个月左右,”
三百六十二
岳父只要把我交代的这些事抓紧办成就行。
“我一定尽快!”
王华民呼吸急促,连连点头。
朱纯不提醒还好,这一说,王华民顿时觉得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时间完全不够用。
他当即行礼告退。
朱纯点头应允,忽然想起一事,又叫住了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这样,你先派人把泉州附近的三条河道疏浚一遍。过几日,我会从海外运来一批特殊材料,用来加固河堤,增强防洪能力。”
朱纯想到了东藩岛上持续生产的水泥,便如此吩咐。
王华民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感动,再次躬身:“殿下仁德,心系天下苍生!”
“错了!是心系泉州百姓!”朱纯纠正道。
王华民哭笑不得,点头快步离去。
泉州防洪的十条举措正式开始推行,整个泉州城立刻变得繁忙热闹起来。
今年的洪水来得格外凶猛。
黄河、长江、江南、珠江等流域多地都遭受严重洪灾。
朝廷不断收到坏消息,却迟迟拿不出有效的对策。
这年头,一旦发生大规模天灾,往往只能被动等待——等洪水退去,等灾情平息。然后朝廷再拨发赈灾银两进行救济。
如今是洪武年间,情况还算好的,没人敢赈灾款项,也没人敢灾情。
即便如此,朱元璋仍多次怒斥中书省官员无能,呵斥他们若办不了事就滚开,让有能耐的人来干。
若不是太子朱标在一旁劝解,恐怕一批官员早已人头落地——比如苏州布政使、杭州府尹等受灾严重地区处置不力的官员,连中书省也可能有不少人被处决。
但即便这样,中书省的办事效率依然低下得令人着急。当然,他们也有苦衷:赈灾需要银两,要钱就得向户部申请。可谁不知道大明户部有多穷?
户部尚书徐辉差点急得背过气去,哭丧著脸向朱元璋禀报:“陛下,户部实在拿不出钱了啊!”
朱元璋脸色愈发阴沉。
眼下正是洪涝灾害最严重的时期,居然跟他说国库没钱了?
年过八十的户部尚书徐辉是前元旧臣,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
皇上又要去漠北打仗了。
打仗要花数不清的银子,户部把钱全都拨给了兵部。
如今国库空荡荡,得等到秋收以后才能稍微宽裕一点。
朱元璋也没办法,只好让户部赶紧推行开中法,能凑多少是多少。
武英殿外,朱元璋背着手,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心里的焦虑只有他自己明白。
今年,又有多少江南百姓要受灾、要挨饿?
人人都说做皇帝好、享福。
可那是昏君,是不顾百姓死活的皇帝才会那样。
像他朱元璋这样心系天下、爱民如子的圣君,
百姓受苦,比他自己受苦还难受。
近来,朱元璋常常睡不着、心慌、难受不安
面对天灾,就算他是真命天子,有时也感到无力。
一阵冷风突然吹来,朱元璋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
幸好朱标匆匆赶来,替他披上披风。
身上是暖了一点,可心里还是冰凉。
见朱元璋望着天边乌云,眉头紧锁,朱标叹了口气:
“父皇是在担心今年江南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吧?”
“是啊,连南京都连日大雨,
江南各地肯定更严重洪水一来,百姓必定苦不堪言。”
朱标也感叹:“天意难测,天威难挡!
再大的权力,也敌不过老天。”
“哼!咱偏不信邪只要赈灾得当,咱就不信斗不过天!”
朱元璋哼了一声。
朱标笑了笑,忽然说:
“父皇有没有想过,与其总想着灾后赈济,不如提前预防?”
“嗯?”
朱元璋眼睛一亮,猛地回头看向朱标。
朱标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十页左右的小册子递过去:
“父皇请看!”
朱元璋看了眼卖关子的朱标,拍了他一巴掌,才接过册子读起来。
结果越看眼睛越亮,嘴角越扬越高,最后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