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右腿化作了一条黑红色的灭世魔龙。
那是血液燃尽后的枯竭，是骨骼成灰前的哀鸣。
八门遁甲之阵，死门，这不仅是体术的极致，更是对生命规则的暴力践踏。
只要这一脚下去，四皇也好，钢铁气球也罢，都会在瞬间化作基本粒子。
可就在发力的刹那，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身体到达极限的信号。
原本凝聚到极致的黑红魔龙，在空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溃散。
控制不住了。
维恩咬碎了牙齿，视野已经彻底模糊，只能凭着最后的本能，将这失控的一击轰了出去。
偏了。
那足以踢出大结局的一脚，擦着夏洛特·玲玲惊恐扭曲的面颊，轰在了她与凯多中间的那片虚空。
下一刻，被踢中的那一点空间像是一张被人用力扯烂的白纸，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不规则的破洞。
紧接着。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黑色的裂纹以那个破洞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天空塌了一块。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从那个黑洞中爆发出来。
这不是风，这是维度的坍塌。
海水被截断，数万吨的海流倒卷而上，化作一条逆流的瀑布冲进黑暗；大气被瞬间抽干，九里港口直接变成了真空地带。
“唔啊啊啊！！”
她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抗拒不了这种规则层面的拉扯，双脚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沟，十指死死扣进船舷，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她引以为傲的“钢铁气球”，在空间乱流面前脆得像块豆腐。
仅仅是被裂缝边缘溢出的一缕罡风扫中肩膀，那里的皮肉瞬间消失，露出了森森白骨。
“普罗米修斯！救老娘！！”
另一侧。
凯多化身的青龙更是凄惨。
他体积太大，受力面积更广。
无数龙鳞被生生剥离，卷入黑洞，鲜血如下雨般泼洒。
“维恩！！你这疯子到底干了什么！！”
凯多咆哮着，龙爪死死抓着地面的岩层，岩层崩碎，他就抓更深处的泥土。
恐惧。
这是这位“最强生物”几十年来，第一次尝到这种名为恐惧的滋味。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
这是天罚。
至于bigo海贼团那支庞大的舰队？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数十艘战舰像被冲进下水道的落叶，打着旋，连同船上无数霍米兹和海贼，无声无息地被吸入那无尽的黑暗。
没有残骸。
没有尸体。
进去，就是虚无。
高空之中。
维恩身上的黑红铠甲开始剥落，化作飞灰消散。
死门强制解除。
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摔碎后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意识在黑暗中沉沦，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重力坠落。
呼——
一道黑影闪过。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鹰眼米霍克接住了他。
入手滚烫。
那是维恩几乎沸腾的血液，烫得鹰眼的手臂肌肉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还没死。”
鹰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血人，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只托着维恩后背的手，却用上了某种巧劲，尽量避开了维恩碎裂的骨头。
维恩费力地撑开一道眼缝。
视野里全是血色。
他看到了下方被夷为平地的九里，看到了在一笑重力场苦苦支撑的“霜巨人之怒号”，更看到了那个还在不断扩张、仿佛要吞噬整个和之国的空间裂缝。
貌似搞砸了啊。
本来只是想装个逼，结果把天捅破了。
这个空间裂缝如果不堵上，别说和之国，这片海域都得玩完。
“放开……”
维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推了一下鹰眼的手臂。
没推动。
鹰眼皱眉，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你想死？”
“死不了……”维恩咧嘴，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但我得去擦屁股。”
他用尽最后一丝体力，强行挣脱了鹰眼的搀扶。
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维恩转过身，直面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左眼。
那只万花筒写轮眼，开始疯狂旋转，流出血泪。
瞳力透支。
视神经在尖叫。
“一笑！带他们走！”
维恩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等老子回来！！”
话音落下，左眼的图案红光大盛。
“神威！！”
这一次，空间扭曲的漩涡没有作用于自身，而是出现在了那道巨大裂缝的正对面。
嗡——！
一个逆向旋转的、同样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凭空出现。
以毒攻毒。
两个黑洞，一正一反，像是两只无形的巨手，在空中死死角力，试图将这片被撕裂的世界强行缝合。
嗤啦——！
空间修复的尖锐爆鸣声，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天空被折叠，无数黑色的闪电在两个漩涡之间疯狂跳跃，将维恩那残破的身躯映得忽明忽暗。
巨大的拉扯力作用在维恩身上。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肌肉开始溶解。
但他一步没退。
死死维持着神威的运转。
终于。
在两个漩涡相互湮灭的最后一刻，那道撕裂天地的空间裂缝，在一声沉闷的内爆后，彻底闭合。
天空恢复了原样。
只有漫天的乌云和还在翻滚的海水，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但修复空间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施术者。
维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那股残余的吸力捕获，瞬间没入刚刚闭合的空间奇点。
消失得无影无踪。
“维恩先生！！”
大和撕心裂肺的喊声被海风吹散。
甲板上，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只有鹰眼，握着黑刀的手指节发白，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三天后。
一只新闻鸟飞过这片破碎的海域。
随后，一份报纸引爆了全世界。
摩根斯疯了。
他在头版头条，用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加粗黑体，昭告了一个时代的暴走：
【三皇血战！旧皇重伤败退！“新皇”维恩踢碎苍穹，生死不明！】
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里，那条黑红色的魔龙撕裂天空，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神灵的伤口，吞噬着大海与四皇。
世界震动。
无论是圣地玛丽乔亚那高高在上的五老星，还是新世界某个孤岛上宿醉的红发，都在这一刻，记住了一个名字。
维恩。
那个把大海格局踢得粉碎的男人。
……
痛。
深入骨髓的痛。
维恩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滚了三天三夜。
体内的木遁细胞和创造再生的生命能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修补着他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柔和的风吹在脸上。
维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入眼是一片蔚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没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疼痛感反而让他安心。
有痛觉，说明还活着。
维恩挣扎着坐起身。
身下的触感很奇怪，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又有着实体的支撑力。
岛云？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座漂浮在高空之上的岛屿。
远处，巨大的藤蔓如同通天之柱，连接着更高的云层。
周围长满了造型奇特的植物，空气稀薄，但异常清新。
空岛？
维恩愣了一下。
那一脚踢穿了空间，直接把自己送上了天？
既来之，则安之。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前方出现了一片古老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弥漫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维恩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由某种未知金属铸造而成的方形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
历史正文！
维恩瞳孔骤缩。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石碑的最顶端。
那里，清晰地刻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仙鹤，周围环绕着类似太阳的光纹。
光月一族的家徽。
这里是……
维恩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块历史正文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那是有人在吃苹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