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瞥了一眼脚边的长耳垂少年。
这家伙虽然刚被揍得怀疑人生，但这会儿缓过劲来，那股子要把下巴翘到天上去的傲劲儿又回来了。到底是自然系能力者，又是这空岛土霸王，让他彻底低头比杀了他还难。
“喂，自封为神的家伙。”维恩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语气轻飘飘的，“你就不好奇这破岛底下埋着什么？还是说，你这‘神’当得也就是个看大门的保安？”
艾尼路脸皮一抽。
这话太损，直接扎在他肺管子上。他确实不知道这片废墟的秘密，但这并不妨碍他嘴硬。
“耶哈哈哈……”艾尼路强行挤出一串干巴巴的怪笑，双手插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无知的青海猴子。本神那是懒得理会这些陈年旧物，既然你赶着去投胎，本神就大发慈悲给你带个路。”
说完，他也不等维恩反应，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走。背影看着挺潇洒，就是脚步快得有点像逃跑。
维恩扯了扯嘴角，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坍塌的回廊，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球形金属建筑突兀地卡在岩层中间。它不像这岛上其他的石头房子，通体泛着冷冽的银光，表面光滑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没有任何缝隙，就像个实心的铁蛋。
“到了。”
艾尼路停下脚步，抬腿在那金属壳子上踹了一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就是‘毕卡之心’。以前那些老不死的把这玩意儿吹得神乎其神，本神用两亿伏特轰过，连层皮都蹭不破。”艾尼路撇着嘴，满脸嫌弃，“那就是个实心铁疙瘩，也就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
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
维恩已经越过他，站在了那面光滑的金属墙前。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维恩只是抬起右手，掌心虚按在金属表面。
黑红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动。
霸王色缠绕。
但这股力量没有爆发破坏，而是像水流一样，顺着金属表面那些肉眼难辨的纹路渗透进去。
“开。”
维恩轻吐一个字。
嗡——！
整座金属球体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像是某种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紧接着，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金属壁面开始液化、重组，层层退开，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入口。
艾尼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里的半个苹果直接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他轰了三年都没轰开的乌龟壳，这人摸了一下就开了？
“这玩意儿认主。”维恩回头，看着一脸呆滞的艾尼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只给有‘王’之气量的人开门。你这种只会放电的土霸王，它看不上。”
暴击。
艾尼路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脸涨成了猪肝色，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维恩没理会少年的心理阴影，抬脚迈进黑暗。
建筑内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
两人刚踏入，四周墙壁便亮起了柔和的蓝光。光线交织，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流动的全息影像。
那不是简单的图画，是一部无声的历史。
画面中，巨大的方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星空，降落在一棵参天巨树的顶端。那些驾驶方舟的人背生双翼，手持科技武器，宛如神明降临。
艾尼路看傻了。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颗巨大的、布满环形山的星球。
无限大地。
那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原来……原来他的祖先真的来自那里！原来“神”真的属于天空！
“这才是……这才是本神的归宿！”艾尼路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维恩倒是淡定得多。他开启写轮眼，飞速扫过那些画面，将里面的航道图、能源构造、历史信息全部复制进脑海。
直到画面定格在最后。
一颗散发着太阳般光辉的石头，以及一卷复杂的机械蓝图。
两人一路深入，终于在核心控制室找到了这两样东西。
那颗拳头大小的“太阳石”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量。而在它下方的操作台上，静静躺着一卷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图纸。
艾尼路呼吸急促，伸手就要去抓。
啪。
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把将图纸和太阳石抄走。
“想要？”维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看着艾尼路那张瞬间扭曲的脸。
“那是本神的东西！还给我！”艾尼路身上雷光炸裂，滋滋作响。
“现在是我的了。”维恩随手将东西塞进怀里，理直气壮，“你连门都打不开，凭什么说东西是你的？没我带路，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在云彩上玩泥巴的乡巴佬。”
艾尼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维恩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个强盗！”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资源合理配置。”维恩拍了拍图纸，“这就是你要造的那艘船的图纸，‘方舟箴言’。想去无限大地？行啊，船我来造，你负责当电池。”
“电池？！”艾尼路虽然不懂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某种低贱的工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轰隆——！
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一股腥臭的狂风从通道深处卷了出来。
嘶——！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两人。
一条体型大得离谱的白色巨蛇从黑暗中探出头来。它光是一颗脑袋就塞满了整个通道，竖瞳冰冷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獠牙比人还高。
天空之主，诺兰。
“滚开！低贱的爬虫！”
艾尼路正在气头上，看见这大蛇更是火冒三丈。他右手化作雷刃，抬手就要劈下去。
“别动。”
维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艾尼路身前。
没有动手，甚至连刀都没拔。
维恩只是微微抬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瞬间变成了猩红的万花筒，一股比刚才开门时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霸王色霸气，轰然爆发。
轰！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重重地压在巨蛇的头顶。
那条原本凶性大发、准备一口吞掉两人的巨蛇，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双巨大的竖瞳里，倒映出维恩的身影。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瞬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
噗通。
巨蛇庞大的身躯瘫软下来，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甚至还讨好地蹭了蹭维恩的鞋底。
艾尼路举着雷刃的手僵在半空。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平日里连他都要费点手脚才能赶走的“天空之主”，再看了一眼背着手站在那里的维恩。
怪物。
这两个字再次在他脑子里刷屏。
维恩没理会身后少年的心理活动，他拍了拍巨蛇的脑袋，像是在拍一条家养的小狗。
“带路，去里面。”
巨蛇温顺地调转大头，向着巢穴深处游去。
在巢穴的最深处，一个古朴的木质宝箱静静地放在石台上。
箱子不大，上面落满了灰尘，但依稀能看见盖子上刻着的一道闪电纹路。
维恩眼睛一亮。
响雷果实！
虽然艾尼路已经吃了，但万一呢？万一这箱子里还有别的什么好东西，或者是果实的图鉴？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箱盖。
嘎吱。
空的。
连根毛都没有。
维恩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艾尼路，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艾尼路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看……看什么看！本神说了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我想起来了。”维恩指了指空箱子，又指了指艾尼路，“你这身雷电能力，是不是吃了这箱子里的东西得来的？”
艾尼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一阵狂笑：“耶哈哈哈！原来如此！这果然是命运的安排！本神六年前误入此地，吃了那个难吃的果子……原来这力量本就该属于我！”
他越笑越得意，仿佛找回了丢掉的面子。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巧合。”
维恩合上箱盖，叹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灰狼看小白兔的笑容。
“箱子是空的，果实没了。”
他一步步逼近艾尼路，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冒电的少年，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既然果实被你吃了，那你就是果实。”
“原本还想着怎么把你拐上船，现在看来，你不想上都不行了。”维恩一把揽住艾尼路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对方根本挣脱不开，“吃了我的宝藏，那就拿你自己来抵债吧。这辈子，你就老老实实当我的专属充电宝吧，神大人。”
“你……你放手！谁是你的宝藏！混蛋！”
就在两人拉扯不清，维恩准备给这个新收的小弟再上一课的时候。
突然。
维恩的动作停住了。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却强烈得让人窒息。
不仅仅是他。
整座空岛，甚至连周围的白云海，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波纹。
一股充满了暴虐、悲伤、愤怒，且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气息，正从万米之下的青海，硬生生地冲破了云层，波及到了这里。
那是针对整个世界的宣泄。
艾尼路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他惊恐地望向下方：“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青海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维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松开艾尼路，走到悬崖边，低头俯瞰着那片厚重的云海。
虽然隔着万米高空，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霸王色。
那是巨人的咆哮。
是那个曾经为了和平折断自己双角，如今却陷入疯狂的王。
“哈拉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