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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血诏焚忠骨 孤臣奔吴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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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524年的夏风,裹着焦糊味掠过郑国都城。冲天火光像贪婪的兽舌,舔舐着夯土城墙,百姓的哭喊声混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在街巷间滚荡。

子产踩着滚烫的砖石,官袍下摆被火星燎得发焦,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攥着调兵令牌,指节捏得发白,声如洪钟穿透烟火:“先疏百姓,再堵火源!府库官吏守紧粮仓兵器,敢趁火打劫者,立斩不赦!”他眼神如炬,扫过慌乱的人群,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这场大火像瘟疫般蔓延,郑都刚熄,宋、卫、陈三国的火光便相继亮起。

宋国司城乐喜效仿子产,封死府库大门,让士兵背着水罐守在街巷,眉眼间满是沉稳;卫国宫廷却乱作一团,卫灵公抱着美玉蜷缩在后宫,脸色惨白,任由宫外民房烧成灰烬,怨声载道。

而千里之外的周王室,周景王正摩挲着工匠呈上来的大钱图样,指尖划过币面上的龙纹,眼底闪过贪婪,对劝谏的单穆公冷笑道:“王室缺钱,铸大钱补亏空,有何不可?”他挥袖推开竹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铜水浇筑的热浪,与诸侯都城的烟火,在这一年的夏天交织成乱世图景。

郑国的灾后整顿刚有眉目,子产便下令拆毁城郊的淫祀祠庙。“火灾在人不在神,”他握着刚拟定的户籍整顿竹简,指腹划过竹纹,对郑简公直言,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加固城防、规范赋税,才是长治久安之法。”

信使带着郑国的救灾举措穿梭于诸侯间,唯独楚国郢都反应冷淡——楚平王正搂着新纳的美人,指尖把玩着美人的发簪,对费无忌送来的各国灾情报告,只扫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扔在案上,玉杯里的酒液晃出涟漪,溅湿了案上的章华台修缮图,他却毫不在意,眼里只剩奢靡与懈怠。

灾异的余波尚未散尽,公元前523年的楚宫,已被阴谋的阴霾笼罩。

费无忌踩着锦毯,脚步放得极轻,袖口紧紧攥着伪造的太子建书信,俯身跪在楚平王面前,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却字字带刀,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大王,太子建与伍奢在城父私通晋国,欲起兵谋反,夺取王位!”他缓缓呈上书信,指尖刻意颤抖,装作惶恐不安。

平王盯着信上的字迹,想起当初强纳太子未婚妻的嫌隙,怒火瞬间烧红了眼,猛地拍案,案上的玉杯被震得跳起:“把伍奢抓来!朕要亲自问罪!”语气里满是残暴与多疑。

伍奢被铁链锁着押进大殿时,官袍上还沾着城父的尘土,铁链拖拽的“哐当”声里,他脊背依旧挺直。面对平王的质问,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懑:“大王听信奸人谗言,怀疑亲生儿子与忠臣,楚国的江山,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平王被骂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着伍奢的咽喉,剑尖几乎要刺破皮肤:“朕给你一条活路,写信召你两个儿子伍尚、伍员回郢都,否则诛你九族!”语气凶狠,容不得半分抗拒。

狱卒捧着伍奢的血书,送到城父的伍府。

伍尚展开竹简,指尖抚过父亲潦草的字迹,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却坚定:“父命不可违,君召不可拒,我当回郢都尽孝。”

一旁的伍子胥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得几乎要碎裂,他一把将血书拍在案上,竹简震得作响,眼神里燃着怒火与焦急:“这是陷阱!父王已被囚禁,我们回去只会一同赴死!留得性命,才能为父报仇,为太子雪冤!”

兄弟二人争执间,楚平王的追兵已逼近城父,马蹄声像擂鼓般敲在人心上,伍子胥的眼神愈发坚毅,已在暗中盘算退路。

伍尚抬手系紧官袍玉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转身对伍子胥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弟,你快走!我赴死尽孝,你活下去复仇,我们伍家,不能断了根!”说罢,他昂首走出府门,脊背挺直如松,迎着追兵走去,没有半分退缩。

伍子胥望着兄长的背影,泪水混着怒火滚落,他猛地抹掉眼泪,一把火烧了伍府,火光映着他狰狞的脸庞,将父亲的血书紧紧揣进怀里,乔装成农夫,趁着夜色往吴国方向逃去。身后,城父的火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他家族覆灭的哀鸣,也点燃了他复仇的烈焰。

同一时刻,江淮一带的战场上,楚军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令尹阳匄率军围攻舒鸠,城墙上的吴国旗帜摇摇欲坠——舒鸠叛楚附吴,楚平王本就怒火中烧,借着平叛宣泄怨气。

吴军援军赶到时,舒鸠已近破城,楚军以逸待劳,将吴军杀得大败,尸横遍野的战场,成了吴楚矛盾激化的注脚。

消息传到逃亡途中的伍子胥耳中,他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心中已有了决断:吴国与楚结怨,正是他借力复仇的根基。

逃亡之路布满荆棘。

伍子胥躲在昭关附近的山林里,望着关口严密的守军,眉头紧锁,一夜之间,须发尽白,形容枯槁,唯有眼底的复仇火焰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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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父驾着小船路过,见他虽狼狈却眼神坚毅如铁,主动将他渡过江去。

临别时,伍子胥解下腰间的宝剑相赠,语气恳切:“此剑价值百金,谢先生救命之恩。”

渔父摆手拒绝,撑着船桨远去,声音洪亮:“楚平王悬赏千金捉拿你,我若贪财,何必救你?”

江水滔滔,载着伍子胥的孤舟,也载着他不灭的复仇执念,驶向吴国境内。

吴国姑苏城的公子府里,公子光正对着地图沉思,指尖在吴楚边境的山川河流上反复摩挲,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野心,案上摆着招揽勇士的竹简。他听闻伍子胥奔吴的消息,眼中瞬间闪过精光,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亲信道:“伍奢是楚国忠臣,其子必有奇才。此人与楚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是我所需之人!”他亲自带人在城郊等候,见伍子胥衣衫褴褛却脊背挺直、气度不凡,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难掩锋芒:“听闻先生身负冤屈,光愿助先生复仇,只求先生为我谋划天下。”

伍子胥望着公子光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又想起郢都的血海深仇,缓缓躬身回礼,眼神锐利如剑:“公子若肯信我,子胥愿效犬马之劳。楚平王昏庸,费无忌奸佞,楚国已失民心,只要公子肯练兵蓄锐,他日我必助你踏平郢都,报我血海深仇!”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尽是算计与默契,庭院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作响,像是为这场改变春秋格局的结盟,奏响序曲。

公子光随即招来专诸等勇士,伍子胥指着地图,条理清晰地推演兵法,眼神里满是复仇的决绝与军事家的沉稳,吴国的练兵场,从此多了一道隐忍而坚毅的身影。

这两年的春秋,一半是烟火与治理的博弈——子产在郑国加固城防、整顿内政,用务实稳住小国根基;周景王铸大钱、修宫室,用虚耗透支王室权威;另一半是阴谋与复仇的交织——楚平王的屠刀斩断忠良血脉,伍子胥的脚步踏碎逃亡之路,公子光的野心在招揽贤才中膨胀。

当子产的治理竹简在诸侯间流传时,伍子胥正在吴国的练兵场挥剑,剑锋划破空气的声响,与郢都的冤魂呜咽交织;当楚平王沉浸在平叛舒鸠的快意中,搂着美人饮酒作乐时,他不会想到,自己亲手逼出的孤臣,终将带着吴国的铁骑,踏碎他的帝王梦。

公元前523年的寒冬,伍子胥站在姑苏城头,望着南方楚国的方向,腰间短剑的寒气,比江风更冷,眼神里的复仇火焰,却能燃尽冰雪——复仇的种子已埋下,只待时机成熟,便要破土而出,掀起春秋末期最汹涌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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