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二也是----
我们该去下一个地点了,虎杖。
别开视线的少年突然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现在人手紧张,虽然很抱歉,但做完这个任务之后,你这个新手就该独立了----拿上特制雨衣,现在谁都不知道这个黑雨对人类有什么影响。
身后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虎杖悠仁迟钝又沙哑的应声:我知道了。
伏黑惠咬了咬牙,在心里又说了一句抱歉。
虽然很抱歉,但他只能想到用工作排满时间的办法,让同期振作,也让自己麻木。
----不然的话,他他们,又该怎么面对这个瑛二变成了诅咒,目前行踪不明,带有他咒力的可怕黑雨席卷整个世界,就连五条悟也疑似抛弃了人类一方的绝望境况呢?
可恶
少年默不作声的攥紧了拳。
----可恶!要是早知道那天晚上就是最后一面,他说什么也不会让瑛二离开的啊!
这样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抛在身后,得知噩耗时就已经做什么都晚了的无力感,不就跟【那一天】一样吗?!
跟十三年前相比,这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alpha少年用力咬紧牙关,感觉到了一阵灭顶的窒息感和煎熬感。
难道就没有什么他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
嗡----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伏黑惠甚至是反应了几秒,才情绪不高的拿出手机,抿着唇看向联系人姓名。
这一看不要紧,他猛地呆住了。
----那个混蛋!!
突然爆发的怒吼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虎杖悠仁吓了一跳,他呆呆的看着突然就冲了出去的同期,慢了几秒才急忙喊道:
呃,发生什么事了----伏黑?!
抱歉虎杖,我突然有急事!你先自由行动吧!!
海胆头少年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嗓子,风风火火地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纳闷不已,挠着头嘟囔道:说是让我自由行动但光靠我自己也祓除不了一级的诅咒啊?
这么说,那孩子是一级咒术师?
是啊,那家伙很厉害的----
----那是在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的一句话。
虎杖悠仁悠闲的站姿猛地僵硬,他攥紧了刀,瞪大眼睛看向陌生声音传来的地方:谁----?!
紧绷的质问戛然而止。
虎杖悠仁不敢置信的瞪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瞳孔缓缓收缩:你!
嘛嘛,不要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
来人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错愕一样,脸上仍然挂着亲和力极强、令人一看就能对他心生好感的微笑,因为那笑容过于灿烂,他看起来几乎像是兴高采烈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夸那孩子厉害,我莫名的就好高兴啊。
他眉眼弯弯的这样说着,转眼和虎杖四目相对,一双颜色和神采都极为熟悉的眼瞳令少年的心跳登时加快:你、你是----
嘘。
来人轻轻在唇边竖起了一根食指。
他安静的注视着少年,慢慢露出了一抹平静而温柔的笑,深蓝的眼瞳中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的深渊。
现在,还请不要呼唤【我】的名字。
伏黑惠一口气跑到三条街以外的桥洞下,确定虎杖悠仁没有跟上来,才终于臭着脸叉着腰,撇着嘴接通了电话。
那已经是被他怒骂混蛋的家伙打来的第二通电话了。平时一年半载都想不起来给他只言片语的家伙,这次居然一口气打来两通电话,看来他是终于知道急了啊----
呵。
少年的嘴角扯出超级嫌弃的冷笑,脸色漆黑的劈头就问:
你终于回过味来了?怎么,在赌场玩够了?不继续把我拉黑了?看见我发的信息了?
对面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沙哑又低微的声音。
伏黑惠呼吸一窒。
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不,应该说,那样的语气和腔调,伏黑惠从未想过能从生父的喉咙里发出来。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连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和质问都变得无力了。
他和对面一起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垮下肩膀靠着桥洞的墙,抬头忧惧望天。
深黑乌云之下,怨气浓到化不开的黑色雨滴,令入目所及的所有事物都染上了灰色,一眼看去,世间只有望不见尽头的绝望与压抑。
空气里的残秽不,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说是残秽,而是纯粹的咒力了----空气里充满负面力量的咒力,已经浓郁到了令咒术师都烦躁抑郁得想杀人的程度,也难怪身为天与咒缚的生父,也能察觉到这是瑛二的杰作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伏黑惠垂下眼帘,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声音里的无助。
怎么办啊,老爹。
他终于唤出了那个独属于父子的称谓,尚且没有褪去稚嫩感的声线微微发颤。
瑛二他变成诅咒了。
你快点想想办法啊,老爹!!
第24章
听了伏黑惠的求助,电话对面安静了许久。
就在少年已经忍不住怀疑那个不靠谱的家长还在不在时,伏黑甚尔终于出声了。
他这样淡声说着,语气里的毫无触动,甚至是局外人一般的冷漠,令伏黑惠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火从心起。
----有什么好笑的。
一声冰冷至极的质问打断了他。
电话对面,正在保养咒具的男人动作微顿,然后索然无味的勾了下嘴角,继续埋头擦拭手中的三节棍,半垂的绿眸里满是漫不经心,不在意的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嘶哑声音。
少年强忍怒火的冷凝声音,在句尾一瞬间变为怒吼,但伏黑甚尔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细心又耐心的擦拭着手中名为游云的咒具。
伏黑惠看不见他的神态,但这不妨碍他因为男人的沉默而更加生气,继而语气生硬的念出尖刀般的字字句句:
啊,是吗。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伏黑甚尔都维持着那副无动于衷、摆烂到底的无赖样,不仅没有被他所说的事实刺伤到,反而咧了咧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不错嘛,像他那样的家伙,就是要死了也变成不得了的大麻烦才像样。
空气诡异的凝固了一瞬。
随后,宛如冰面之下的岩浆终于喷发,电话中传来了少年愤怒到破音的怒吼:
伏黑甚尔瞥了眼电话。
你找打吗臭小子?
气炸了的伏黑惠直接无视了他,素日低沉冷静的少年音变得锋利又尖锐。
哗啦啦----
雨下得愈发大了。
破败的桥洞之下,一口气吼出所有心声的伏黑惠胸膛急剧起伏着,末了又恶狠狠地踹了脚墙壁。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电话对面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放下保养的工具,将手中锃亮的游云举到眼前,用着比打电话的语气认真得多的眼神,定定地、从头至尾地打量着它。
雷光闪过,倒映在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光芒亮起的冷绿色双眸中,让他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啊。
他低沉开口。
我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的。
少年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祓除啊,祓除。
伏黑甚尔用懒散的、没觉得那有什么大不了似的语气重复着,一边站起身,一边将游云塞进肩膀上的虫形咒灵嘴里。
将那个白痴祓除这种事,难道你觉得我会交给别人?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伏黑甚尔随手将手机关机,扔到一边,然后信步来到窗边,双肘搭在窗棱上看向窗外。
谁要带不识趣的臭小子去享受二人世界啊。
男人轻声嗤笑着道,伸手去接窗外的雨。
天与咒缚因为无法用咒力包裹体表,因此无法抵抗诅咒的侵害,直接接触诅咒及其产物的话,身体会很快受伤。
但甚尔是身体力量强化到极致的特殊天与咒缚,反而拥有着抵御侵蚀的能力,因此落在他掌心的黑雨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伏黑甚尔盯着雨幕发了一会儿呆,蓦地勾唇笑了。
儿子已经成年了,是前途无量的一级咒术师,不用我管也不会出问题了。
昏暗之中,男人高大雄壮的躯体几乎顶到狭小房间的屋顶。他猿背蜂腰的身材轮廓无声的散发着力量感与压迫感,但在那一刻,在黑雨淅淅沥沥的陪伴中,他却露出了无比轻松的笑容,看起来甚至有种得偿夙愿的愉快。
所以----
他在寂静中自言自语着,眉宇中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比秋水更温柔。
等我杀了你,我也不活了。
【----】
生得领域内的咒灵倏然望向天边。
怎么了?
微弱的声音传来,咒灵却置若罔闻,又朝着不知名的远处眺望了一会儿,才回身看不出情绪的看向出声的咒术师,又垂眸看向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瑛二?
面色苍白的oga清了清嗓子,终于能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同时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笑。
他那双缀满霜洁的苍蓝眼瞳询问的注视着咒灵,而后者却始终没有回看他,只是心不在焉的垂着眸,好半晌,想起来自己该回答问题了,才晃了晃他攥着自己的手。
【你不走么?】
走?为什么?
白发男人不解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啊,他那张脸真是便利,三十多岁的男人做这样可爱的动作都能毫不违和。
咒灵勾唇一笑,终于歪着头和他对上视线,饶有兴趣的问:
【你的职业是?】
哦!突然这么问是想了解我吗!
大猫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亮晶晶的蓝眼睛让咒灵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个粘着他不放的人类总是这样。可爱,开朗,充满热情,无论他做什么都能轻易让这个人开心起来,这样的性格无疑是讨人喜欢的。
只可惜
咒灵垂了下眼帘,又很快抬起视线,微笑着肯定道:
【所以职业是什么?】
不正面回答的举动让大猫嘟囔了一句狡猾,不过他还是爽快的伸开双臂,很骄傲的给出了答案:
是教师!还有老家伙们的老大!很厉害吧!
【喔,好厉害好厉害。】
咒灵莞尔,继而话音一转:
【所以,那不是能轻易舍弃的东西吧?像是那些我是不太懂啦,责任之类的?】
刚刚还很积极的大猫一下子安静下来,面无表情的紧盯着他。
说实话,这个人不笑也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遥远的非人感就会突然变得强烈起来,那样的他看起来其实有些可怕----不过咒灵当然不会怕他啦。
因此无论白发男人怎么表现他的不高兴,蛇怪都只是笑眯眯的托腮回望着他,一副你不高兴不要紧,反正我要得到答案的无赖样。
于是五条悟跟他僵持了半晌,最终却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别开视线,抓着他的指尖低声回答:
为了瑛二,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说完这句话,他又掩饰的抓住咒灵的手晃了晃,使用了相对来说比较有用的撒娇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