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紧紧抱着怀里哭得抽噎的女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肉没了,我再让厨房给你炖一锅。炖一锅更大的,好不好?”
柳如烟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委屈的抽泣。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牛和独眼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却象两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具被吸成木乃伊的干尸。
黑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用骼膊肘捅了捅独眼龙,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乖乖……独眼龙,嫂子她……她一直都这么猛的吗?”
独眼龙的独眼瞪得溜圆,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我哪知道……我他娘的以后再也不敢在嫂子面前说荤话了……”
九公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看地上那具扭曲的、不成人形的尸体,又看看在秦风怀里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抽泣的柳如烟。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让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哪里是什么圣女?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秦风安抚好了怀里的柳如烟,抬起头,脸上那点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扫过黑牛和魏獠。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声音很冷,“手脚麻利点,别留下什么东西,再吓着我媳妇儿。”
“是!头儿!”黑牛和魏獠一个激灵,赶紧大声应道。
秦风的视线又落在那几个被幻觉折磨得半死不活、瘫在地上的血滴子杀手身上。
“这几个,还有一口气的,都带到西边工坊去。”他对着独眼龙偏了偏头,“你知道该怎么做。我要知道,九千岁那条老狗,还安排了哪些后手。”
独眼龙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舔了舔嘴唇:“将军放心,保证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都给交代出来!”
秦风不再多说,他弯腰,一把将柳如烟横抱起来。
“走了,我带你去厨房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给你留着蹄膀。”
他抱着柳如烟,转身就走,仿佛身后那片修罗场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九公主呆呆地看着秦风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她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秦风之前说,这碎叶城最危险的不是他,是什么意思了。
……
天,蒙蒙亮。
霍去病的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完了……血滴子的大人们……全……全都没了信号!”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传令兵也冲了进来,脸上全是黑灰和惊恐。
“报——!将军!粮草大营遇袭,西侧……西侧一半的粮草,全被烧了!”
两个消息,象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帐内所有将领的心口上。
霍去病猛地站起身。
他身前帅案上,那顶被洞穿的银盔,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偷袭不成,反被羞辱。派去最精锐的杀手,结果石沉大海。就连赖以生存的粮草,都被人烧了一半。
“秦风……”霍去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走到帐外,遥遥望向野狼谷的方向。
那座山谷,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道天险,而是一张咧开的、嘲弄的大嘴。
“他是在逼我。”霍去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的杀意。
“传我军令!”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象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全军集结!”
一名副将迟疑着上前:“将军,将士们被骚扰了一夜,人困马乏,此时强攻……”
霍去病猛地回头,那眼神,象要吃人。
“那他们就在碎叶城的废墟上,用秦风的人头当枕头,好好休息!”
“擂鼓!”
“全军出击!”
“咚!咚!咚!咚!”
沉重压抑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响彻了整个荒原。
四万大军,如钢铁的潮水,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野狼谷的山涯上。
黑牛扔掉手里的肉骨头,指着山下,兴奋地大喊:“头儿!快看!那帮孙子真的总攻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全上来了!”
九公主扶着墙垛,看着山下那如同乌云压顶般推进的大军,旌旗如林,刀枪如麦。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她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她喃喃自语,“这种规模的冲锋,根本没有人能挡得住……秦风,你快想想办法!”
秦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办法?这不是来了吗?”
他看了一眼身边满脸狂热的独眼龙。
“都准备好了?”
独眼龙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那只独眼里闪铄着嗜血的光芒。
“将军,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就等您一句话,好让冠军侯那小子开开眼!”
“好。”秦风点了点头,抬起手,环视着山涯上严阵以待的陷阵营士兵。
“兄弟们!把咱们给冠军侯准备的见面礼,都亮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陷阵营的士兵们猛地扯下身边巨大的伪装油布。
油布之下,根本不是什么滚木礌石。
而是二十门通体黝黑、炮口比人头还粗的巨大铁炮!
这些铁炮在晨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炮口,象二十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对准了山下那片钢铁洪流。
在铁炮的后方,五百名陷阵营士兵分列成三排,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不是刀,也不是弓弩,而是一杆杆造型奇特的黑色长铳。
山下,大军阵中。
骑在雪白战马上的霍去病,看着山涯上突然出现的变化,眉头紧紧皱起。
“那是什么?”他身边的副将也看傻了,“某种新型的床弩吗?做得也太粗劣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一股强烈的不安,从他心底涌起。
山涯上,秦风拎起了他那个铁皮扩音喇叭,运足了气。
“冠军侯!霍去病!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淅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来让你交点过路费,这事就算了了。可你非要给脸不要脸!”
秦风扔掉喇叭,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既然你诚心找死,那就请你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他高举的手,猛然挥下!
“神机营!开炮!”
“轰——!!!!!”
二十门红衣大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大地都在颤斗!
二十颗沉重的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拖着肉眼可见的轨迹,狠狠地砸进了大干军最前方的盾牌阵中!
没有想象中的格挡与碰撞。
那些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厚重塔盾,在呼啸而来的炮弹面前,脆弱得就象纸糊的一样!
“轰!轰!轰!”
铁制的盾牌、木质的盾架、还有盾牌后面的人体,在一瞬间被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渣和血肉!
一个由数百名精锐组成的、坚不可摧的盾阵,倾刻之间,就被撕开了二十个巨大而血腥的缺口。
缺口周围的士兵,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正准备下令骑兵从侧翼包抄的霍去病,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人立而起。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瞬间化为人间炼狱的军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失声喊道。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第二波冲锋的重甲骑兵,已经冲进了炮火肆虐过后的局域。
山涯上,秦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火枪队!三段击!预备!”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一阵炒豆子般密集而尖锐的爆响,伴随着大片的白色硝烟,在崖顶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重甲骑兵,连人带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们的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
无论是人身上坚固的铁甲,还是战马强壮的肌肉,在那细小的弹丸面前,都失去了任何意义。
人仰马翻的巨响,连成一片。
曾经所向披靡、凿穿一切的钢铁洪流,在距离敌人还有三百步的地方,轰然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