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看着那群在泥地里抢食,状若疯魔的杀手,胃里一阵翻腾。
她扯了扯秦风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秦风,他们都是狼,你今天喂饱了,明天他们会反过来咬你。”
秦风没回头,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杆刚轰掉了黑鸠半边脑袋的短铳。
“狼?”
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
“狼也得有狼王带着。”
“有肉吃,有骨头啃,狼也能变成看家狗。”
他说完,不再理会九公主,冲着不远处站岗的黑牛吼了一嗓子。
“黑牛!别傻站着了!把那几箱没烧完的银子给老子抬过来!”
“啊?头儿,那些不是……”
黑牛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可是刚从王家抄出来的钱。
“废什么话!让你抬就抬!”
秦风眼睛一瞪。
黑牛脖子一缩,赶紧招呼了几个陷阵营的兄弟,嘿咻嘿咻地抬过来三口沉重的大箱子。
箱子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秦风走过去,一脚踹开其中一口箱子的锁扣。
“哗啦!”
满满一箱散碎的银锭子,在火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那些还在抢食的杀手,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被那箱晃眼的银子死死吸住。
秦风抓起一把银子,走到那个最先带头吃肉的年轻杀手面前。
那杀手满脸污秽,见秦风走来,身体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嘴里还塞着半块肉。
“你,叫什么?”
秦风问道。
“没……没名字……代号,玄字三十一。”
年轻杀手含糊不清地回答,声音里带着颤斗。
秦风没说话,直接将手里那一大把,至少有五六十两的银子,塞进了他怀里。
沉甸甸的重量,让那杀手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当了十年杀手,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这辈子,从没亲手摸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这是给你的。”
秦风的声音很平淡。
“安家费。”
安家费。
这三个字,象一道雷,劈在所有杀手的心头。
他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秦风,又看看那个年轻杀手怀里的银子。
秦风走回箱子旁,又抓起几把,随手扔给离得近的几个杀手。
“叮叮当当”的落地声,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冲击力。
“魏阉给你们多少安家费?嗯?”
秦风一脚踩在钱箱的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五十两?还是一百两?”
“还是说,你们的命,在他眼里连五十两都不值?”
一个年长的杀手,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摩挲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我们……为九千岁尽忠,不求钱财。”
他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
“尽忠?”
秦风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尽忠的结果,就是你娘老子在老家被人欺负死,你妹子被人卖进窑子?”
“尽忠的结果,就是你们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抚恤金被层层克扣,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你们这他妈的叫尽忠?这叫犯贱!”
秦风的话,字字扎心,狠狠捅进这些杀手的心窝。
刚才冷月念出的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
那个年长的杀手,手里的木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那点倔强,瞬间垮了。
“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秦风混!”
“魏阉给不了你们的,老子给!”
“他给你们画饼,老子给你们吃肉!”
他指着那满满三箱银子。
“这些,就是你们的!每人五十两!现在就发!”
他又指着不远处那些炖肉的大桶。
“以后,顿顿有肉!管饱!”
狂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在这些杀手的眼中点燃。
他们看着那三箱银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还只是开胃菜。”
秦风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
“老子给你们的,是一条活路!一条能让你们活得象个人的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我宣布,从今天起,碎叶城正式推出‘伤残抚恤’与‘家属安置’条例!”
九公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伤残……抚恤?家属……安置?”
这些词,她一个都没听过。
“条例第一条!”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
“凡我镇北军将士,日后作战,断一条骼膊,赏银五百两!碎叶城养你下半辈子!”
“断一条腿,赏银八百两!碎叶城给你养老送终!”
“要是战死了,抚恤金一千两!一次结清,绝不克扣!”
“条例第二条!”
秦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所有将士的家眷,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接到碎叶城来!我秦风分房子,分田地!保证他们有活干,有饭吃,不受任何人欺负!”
“你们的孩子,可以进碎叶城的学堂,免费读书认字!”
如果说,之前的银子和红烧肉,只是勾起了他们最原始的欲望。
那么秦风现在说出的这些话,则象一双大手,将他们从地狱里,一把拽了出来。
家人……
活路……
读书……
这些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了面前。
“扑通!”
一个杀手,扔掉了手里的肉骨头,朝着秦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扑通!扑通!”
更多的杀手跪了下来,他们不是对着银子,不是对着食物,而是对着秦风,这个给了他们希望的男人,磕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愿为将军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在王家大宅上空回荡。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魏獠。
“魏獠,这三十六个人,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给他们起个新番号,就叫‘夜不收’!”
“平日里负责侦查、刺探、暗杀,战时,就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魏獠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
“遵命!”
处理完这些,秦风才将目光投向那个被黑牛抽晕,象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黑鸠。
“把这家伙拖下去。”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象是在吩咐人处理一件垃圾。
“废了他武功,别弄死。”
“王家大院这么大,茅房肯定不少,让他去刷茅房吧,也算人尽其用。”
黑牛咧嘴一笑,拎着黑鸠的一条腿,就象拖死狗一样,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血滴子统领拖走了。
站在一旁的霍去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群前一刻还是死敌的顶尖杀手,此刻却对秦风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他再看看被拖走的黑鸠,这位半步宗师,以后的人生,就是与粪勺为伍。
霍去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秦风身边,声音有些干涩。
“你这手段,比在战场上杀一万人,还可怕。”
“杀人,是下策。”
秦风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
“诛心,才是上策。”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在狼借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大厅角落。
那里,赵家主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旁,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紫檀木匣子,与周围的血腥和混乱格格不入。
“恩?”
秦风眉毛一挑,迈步走了过去。
“这老赵,临死还给老子留了件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