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的城门,今天被挤得快要散架了。
从城门口到镇北将军府,街道两旁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连个插脚的空都没有。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象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锅。
街道尽头,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镇北”大旗,率先出现。
霍去病骑在马上,身上的甲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胸膛挺得笔直。
他身后,是五千名神机营的士兵。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脸上带着硝烟和疲惫,可那眼神,却象是一群吃饱了肉的狼,锐利得吓人。
“看!那是咱们的兵!”一个老头激动得胡子直抖,抓着孙子的手指向队伍。
“狗蛋!那是你爹!你爹回来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百姓们疯了一样往前挤,手里的烂菜叶子、煮熟的鸡蛋,甚至还有姑娘家绣的荷包,一股脑地往士兵们身上扔。
紧跟在军队后面的,是几百辆大车。
车上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堆堆黑得发亮的石头,堆得象小山一样高。
“那是什么?”有人伸长了脖子问。
“管他是什么,将军抢回来的,肯定是好东西!”旁边的人一脸理所当然。
真正让全城百姓陷入疯狂的,是跟在车队后面的景象。
数万头牛羊,汇成一股洪流,咩咩哞哞的叫声响彻云霄。
而在牛羊群后面,几千个垂头丧气的身影,被长长的绳索串在一起,象一串串葫芦。
他们高鼻深目,穿着破烂的兽皮,正是平日里让碎叶城百姓闻风丧胆的蒙特内哥罗蛮。
可现在,这些曾经的草原恶狼,一个个低着头,被几个陷阵营的老兵油子牵着,手里还拿着皮鞭,时不时抽上一下。
“那是蛮子!是蒙特内哥罗蛮!”
“天哪!将军把蛮子抓回来当牲口使了?”
“活该!让他们再来抢咱们的粮食!”
百姓们的欢呼声,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咒骂。
几个胆子大的半大小子,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俘虏队伍里扔。
蛮兵们只是缩着脖子,不敢有半点反抗。
队伍中央,秦风骑在马上,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看都没看两边欢呼的人群,只是懒洋洋地对身边的霍去病说:“老霍,别傻乐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霍去病老脸一红,赶紧收回那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将军,咱们这次,可是把蒙特内哥罗蛮的家底都掏空了。”
霍去病指着那望不到头的牛羊群,眼睛里全是光。
“这么多牛羊,够咱们全城百姓吃上一年了!”
“吃?”秦风撇了撇嘴,指着那几百车黑色的煤炭。
“这些玩意儿,可比牛羊金贵多了。”
他一夹马腹,不等队伍进营,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城西那片新建的工坊区冲了去。
“黑牛!把最好的煤,给老子拉十车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第一动力车间。
这个名字是秦风自己取的。
工坊里,那台拼凑起来的蒸汽机,象一头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正中央。
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工匠,围着这铁疙瘩,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敬畏和疑惑。
“将军,这……这玩意儿真能动?”老石匠搓着手,不确定地问。
秦风没理他,一脚踹在巨大的锅炉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动不了也得给老子动!”
他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亲自从黑牛手里抢过一把铁锹。
“填煤!”
黑得发亮的无烟煤,被一锹锹地送进炉膛。
“烧水!”
一桶桶清水被倒进锅炉里。
“点火!”
随着秦风一声令下,火把被扔进了炉膛。
“轰”的一声,炉膛内蹿起幽蓝色的火焰。
整个工坊里的温度,开始迅速升高。
所有人都被赶到了远处,只有秦风和黑牛守在锅炉旁边。
工匠们紧张地盯着那台钢铁巨兽,大气都不敢喘。
“嘶——嘶——”
锅炉开始发出轻微的声响,连接锅炉的几根铁管子开始微微震动。
锅炉侧面,一个装着玻璃罩子的圆盘上,一根红色的指针,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
“头儿,这玩意儿不会炸了吧?”黑牛摸着大光头,看着那根越走越快的指针,有点心虚。
“炸了正好,说明劲儿够大。”秦风死死盯着压力表,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指针指向一个红色的刻度时,他猛地回头,对着工坊另一头一个巨大的飞轮喊道:“开阀!”
一个胆大的年轻工匠,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转动了主气阀的开关。
“嗤——!!!”
一股灼热的白色蒸汽,从渠道里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
“况且……”
那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铁制飞轮,猛地晃动了一下。
工坊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况且……况且……况且……”
飞轮开始转动,一下,两下,三下……
速度越来越快。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工坊。
连接飞轮的传动皮带开始飞速转动,带动着旁边一台巨大的锻锤。
“把那块铁锭给老子拿过来!”秦风大吼。
两个壮汉合力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颤颤巍巍地放在锻锤下方的铁砧上。
“轰!!!”
那重达千斤的锻锤,在蒸汽的驱动下,猛地砸了下来。
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火星四溅。
那块原本还方方正正的铁锭,只一下,就被砸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
“……”
整个工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匠都看傻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刚才那一下,要是换了人来,得是十几个最好的铁匠,轮着骼膊抡大锤,敲上半个时辰。
可现在……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扑通!”
老石匠第一个跪了下来,冲着那台冒着白气的钢铁巨兽,重重地磕了个头。
“神迹!这是神迹啊!”
“山神显灵了!”
“扑通!扑通!”
所有的工匠,全都跪了下来,朝着那台轰鸣的机器顶礼膜拜。
霍去病站在门口,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终于明白,秦风为什么说那些黑石头比牛羊金贵了。
这哪里是烧火的玩意儿。
这他娘的是神力!
秦风却没有看那些跪地膜拜的工匠。
他走到工坊外,抬头看着那根正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烟囱,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才哪到哪?”
“下一步,给老子造出无缝的枪管!”
“造能把城墙轰塌的大炮!”
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杂音。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跑到了秦风身边。
是九公主。
她脸上没有半点凯旋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子焦急。
“秦风!”她抓住秦风的骼膊,凑到他耳边,用尽力气大喊。
“怎么了?看你这脸色,天塌下来了?”秦风被她喊得耳朵痒。
“比天塌下来还麻烦!”九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京城来人了!”
秦风眉头一挑,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魏阉的走狗?来得正好,屠狼谷那点人,老子还没杀过瘾。”
“不是!”九公主用力摇头,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是魏阉的人!”
“是太子太傅,张居言!”
“那个自称‘清流领袖’的老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