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据点的中央指挥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
书遥坐在主控台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那些细微的疲惫纹路更加明显。她面前的六个分屏同时运行着不同的程序：左侧三个显示着沈巍传来的维度炸弹数据碎片，右侧两个是江叙白团队提供的能量分析模型，中间最大的屏幕则是一个进度条缓慢爬升的全球扫描界面。
“能量特征提取进度百分之六十七。”她低声念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特征一：波动频率在17329至17331赫兹之间，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周期性变化……这太规整了，规整得不自然。”
正常的地球维度波动，受地壳运动、大气环流、甚至太阳活动影响，会有微小的随机扰动。但炸弹的能量特征显示，它的波动像精密的钟表，每三秒一次峰值，每次峰值的强度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这种精确度，只有人造设备能做到。”书遥调出历史数据库，开始比对，“而且……这个频率范围，在星穹过去的活动记录中出现过三次。一次是在亚马逊基地的能量核心启动时，一次是在非洲培育舱的脉冲期，还有一次……”
她放大了第三次记录的细节。那是三个月前，太平洋某处海底监测站捕捉到的异常信号。当时分析结论是“未知自然现象”，但现在看来——
“是测试。”书遥喃喃自语，“他们在海底测试过原型弹。所以炸弹的能量特征才会和培育舱的脉冲频率有百分之九十一的重合度……因为用了同一种能量核心。”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如果能确定能量核心的类型，就能更精确地预测炸弹的引爆机制和拆除方法。
她切换到通讯频道：“江工，我需要你们分析团队协助。把星穹高维能量核心的所有已知型号数据发给我，特别是和培育舱同源的那几种。”
几分钟后，数据包传输完毕。书遥快速浏览，目光锁定在“型号k-7b”上。这是星穹三年前研发的第三代能量核心，特点是可以长时间稳定输出高纯度维度能量，但需要定期“冷却”——每运行七十二小时，必须停机十分钟进行能量循环。
冷却期。
如果炸弹用的也是这种核心……
她调出炸弹的能量波形图，放大观察。果然，在每七十二小时的周期末尾，波形会出现一个持续九分五十秒的“低谷期”。虽然波动依然存在，但强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这不是故障，是设计特性。
“冷却期间，炸弹的防御系统会切换到备用能源，能量屏蔽强度也会降低。”书遥快速记录，“如果我们在冷却期接近，被发现的概率会下降，拆除窗口也会稍微延长……但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要从城市地下找到炸弹的具体位置，突破防御，完成拆除。
几乎不可能。
但总比没有好。
她将这些发现整理成报告，准备发给陆景然。但就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中间屏幕的进度条突然停住了。
全球扫描卡在百分之八十九。
“系统过载？”书遥皱眉检查日志。日志显示，扫描程序在同时处理三大洲的能量数据时，遇到了计算瓶颈——江叙白设计的量子并行处理器虽然强大，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实时数据流，仍然有些吃力。
需要优化算法，或者……减少扫描范围。
书遥思考了几秒，做出了决定。她调出程序源代码，开始手动修改扫描参数。既然炸弹的能量特征已经明确，那就没必要进行全谱扫描，可以针对性地搜索17329-17331赫兹这个狭窄频段。
但这样做有风险：如果星穹对炸弹做了频率伪装，或者用了她不知道的变种型号，针对性搜索可能会漏掉目标。
权衡之后，她选择了折中方案：主扫描依然覆盖全频段，但将百分之七十的计算资源集中在特征频段。这样既能保证覆盖面，又能提升精度。
修改完成后，她重新启动扫描。
进度条再次开始爬升：百分之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凌晨四点，进度达到百分之百。
系统弹出了三个坐标点。
书遥盯着屏幕上的结果，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坐标：北纬40度42分46秒，西经74度00分21秒。纽约曼哈顿下城区，深度地下四十二米。
第二坐标：北纬35度41分22秒，东经139度41分30秒。东京千代田区，深度地下三十八米。
第三坐标：南纬33度51分54秒，东经151度12分34秒。悉尼市中心，深度地下三十五米。
三个点，三座城市，全部位于人口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更可怕的是扫描系统自动生成的附带分析：
书遥的手指有些发凉。她知道会很严重，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五千万人，如果屏障被撕裂，巡牧者提前降临，这些人连逃生的时间都没有。
她立刻接通陆景然的紧急通讯频道。
五分钟后，陆景然冲进指挥室，身后跟着刚被叫醒的江叙白和几位守护族长老。所有人都穿着睡衣或便服，但眼神立刻清醒了。
“确认了吗？”陆景然直奔主题。
“三个坐标都经过三次交叉验证。”书遥调出扫描过程的详细记录，“能量特征完全匹配，波动规律也符合k-7b型能量核心的特性。另外，我发现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她把冷却期的发现快速解释了一遍。
“每七十二小时有十分钟的薄弱期。”江叙白立刻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能精确把握这个时间窗口，拆除的成功率会提升。但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炸弹的冷却期什么时候开始？”
“可以通过持续监测能量波动来判断。”书遥调出炸弹的实时波形图，“看这里，波形强度正在缓慢下降，按照这个趋势，下一次冷却期将在……”她快速计算，“15小时23分钟后开始，持续九分五十秒。”
15小时。足够一支小队从据点飞到纽约。
但问题不止一个。
“另外两颗炸弹的冷却期呢？”陆景然问。
书遥调出另外两地的波形图：“东京的炸弹冷却期比纽约晚三小时，悉尼的又比东京晚两小时。三颗炸弹的冷却期是错开的，这可能是星穹为了防止同时被攻击设置的安全措施。”
“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同时利用三个薄弱期。”一位长老皱眉，“必须分头行动，而且时间紧迫。”
陆景然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坐标点，快速思考。三座城市，三颗炸弹，拆除窗口都只有十分钟。需要三支小队，而且必须在冷却期开始前就位，否则就会错过机会。
但据点的战力已经捉襟见肘。苏晚和陈野在关键训练期，林墨在控制新能力，江叙白要研发防御装置，他自己要统筹全局……
“拆弹小队的人员配置怎么安排？”他问。
“需要三类人。”江叙白分析道，“第一，技术专家，负责分析炸弹结构和执行拆除。第二，战斗人员，负责突破星穹的守护。第三……可能需要苏晚或陈野的能力。万一拆除过程中出现能量泄露，净化能力可以防止污染扩散。”
“苏晚和陈野不能动。”陆景然立刻否决，“他们的训练关系到对抗巡牧者，不能分心。”
“那就从其他人里选。”书遥调出据点的人员名单，“技术专家方面，江工你团队里还有谁能独立执行这种任务？”
江叙白思考了几秒：“周明可以负责纽约，他对k-7b型核心最熟悉。东京……让王秀兰去，她的临场应变能力强。悉尼的话，小李虽然年轻，但技术扎实，而且英语流利，在澳洲行动更方便。”
“战斗人员呢？”
“纽约让林墨带队。”陆景然做出了决定，“她的新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在城市环境中或许能发挥奇效。给她配四名陆家外勤，都是城市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东京和悉尼呢？”
“东京……让陈野去。”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陆景然继续解释道，“苏晚必须留下继续训练，但陈野的净化能力可以在关键时刻控制局面。东京的炸弹在地下三十八米，如果拆除失败引发能量泄露，他的能力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那谁来配合他？”书遥问，“陈野的战斗经验不足，需要有人协助。”
“池亦飞。”陆景然说，“他的共情能力恢复了八成，可以在城市环境中提前感知危险。另外配三名守护族战士，他们擅长能量感知和屏障构筑。”
“悉尼呢？”
“悉尼由我亲自带队。”陆景然的话让指挥室里一片安静，“江工，你跟我去。我们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坐镇，而你是最了解全局的人。”
“可是指挥部——”
“书遥留守。”陆景然看向她，“你负责三支队伍的通讯协调、情报支持、还有最重要的——监控炸弹的冷却期倒计时。任何波动变化，立刻通知各队。”
书遥沉默了两秒，然后坚定地点头：“明白。”
“还有问题吗？”陆景然环视所有人。
“有。”江叙白举手，“拆除炸弹具体需要什么装备？我们现有的工具够吗？”
“不够，需要特制。”书遥调出炸弹的结构分析图，“根据沈巍的数据，炸弹核心被三层防护包裹：最外层是物理装甲，中间是能量屏蔽，最内层是自毁装置。拆除时需要先破解装甲锁，然后中和能量屏蔽，最后解除自毁程序。每一步都需要专门的工具。”
“多久能准备好？”
“给我十二小时。”江叙白快速估算，“装甲锁破解器有现成的，能量中和器需要改装，自毁程序解除器……我要重新设计。但十二小时内，我能做出三套。”
“好。装备完成后立刻开始人员集结和简报。”陆景然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五分。今天下午四点前，所有队伍必须出发。纽约小队要赶在冷却期开始前六小时抵达，预留侦查时间。”
“训练计划呢？”一位长老问，“苏晚和陈野的训练怎么办？”
“调整。”陆景然调出训练日程，“未来六天，训练强度降低百分之三十，以恢复和巩固为主。苏晚继续练习情感之弓的基础控制，陈野离开期间，让她和灰影配合，尝试开发新的战术。”
“灰影？”书遥有些意外。
“那些净化幼体正在快速成长，而且表现出惊人的学习能力。”陆景然说，“也许它们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这件事交给苏晚，她有经验。”
所有事项快速安排完毕。
凌晨五点半，会议解散。江叙白立刻返回实验室，开始连夜赶制拆弹装备。周明、王秀兰、小李被紧急叫醒，开始研究各自负责的炸弹结构图。
林墨在医疗区接到了命令。她没有多问，只是让医疗兵给她注射了双倍的能量稳定剂：“在我出发前，保证这手臂不会失控。”
池亦飞被从睡梦中叫醒时还有些懵，但听完任务简报后立刻清醒了：“东京……我从来没去过。”
“现在你有机会了。”陆景然拍拍他的肩，“保护好陈野，也保护好自己。”
早晨七点，据点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食堂里，即将出发的队员们快速进食，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装备库里，技术人员在检查每一件装备的能源和功能。起降平台上，三架飞行器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伪装涂装——这次他们要混入民用航空，不能用守护族的隐形涂层。
苏晚在训练场接到了调整通知。她看着陈野，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任务安排。
“小心。”她只能说这两个字。
“你也是。”陈野点头，“我会尽快回来，不耽误训练。”
灰影似乎感应到了离别，紧紧抓着苏晚的裙角，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上午十点，江叙白从实验室出来了。他眼里全是血丝，但手里捧着三个银色的手提箱。
“拆弹套装，完成了。”他的声音沙哑，“每个箱子里有装甲破解器、能量中和器、自毁解除器，还有备用工具和能量电池。使用方法我已经录成视频，发到各队长的通讯器里了。”
陆景然接过一个箱子，打开检查。里面的工具摆放整齐，每一件都闪烁着精密的光泽。
“干得好。”他说，“现在去休息，四小时后出发。”
“我不用——”
“这是命令。”陆景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在悉尼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睡一会儿。”
江叙白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向休息区。
下午三点，所有人员在中央广场集合。
三支队伍，每队五人，加上飞行员和技术支持，总共二十一人。他们站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
陆景然站在队列前，最后一次确认任务：
“纽约队，林墨带队。目标：曼哈顿下城区地下四十二米。冷却期在本地时间明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开始，持续九分五十秒。你们必须在冷却期开始前六小时抵达，完成侦查和准备工作。”
“明白！”林墨和她身后的四名外勤齐声回答。
“东京队，陈野带队，池亦飞协助。目标：千代田区地下三十八米。冷却期比纽约晚三小时。你们的难点在于城市密度高，地下结构复杂。池亦飞，用你的能力提前感知危险。”
“明白。”陈野的声音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悉尼队，我亲自带队。目标：市中心地下三十五米。冷却期再晚两小时。江叙白，拆除工作交给你，我们负责掩护。”
“明白。”
陆景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拆除炸弹，不是和星穹交战。如果遇到守护力量，能避则避，能绕则绕。但如果避不开……就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解决战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还有一件事。沈巍用命换来了这个机会，陆父正在巴黎为你们争取密钥。不要辜负他们的牺牲。六天后，我要看到三颗炸弹全部失效，看到你们全部平安回来。”
“是！”
下午三点五十分，三架经过伪装的飞行器依次升空。
它们在据点上空盘旋一周，然后朝三个不同方向飞去：一架向西，跨越太平洋前往纽约；一架向东北，穿越西伯利亚前往东京；最后一架向东南，直奔悉尼。
书遥站在了望塔上，目送飞行器消失在云层中。她手里握着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倒计时：
纽约炸弹冷却期：14小时27分
东京炸弹冷却期：17小时27分
悉尼炸弹冷却期：19小时27分
以及更下方的一行小字：
时间，现在成了最残忍的敌人。
而她，必须帮所有人跑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