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龙魂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微弱星光,虽指明了方向,前路却布满荆棘。云烬雪与萧悬略作调息,将状态勉强恢复到七成,便不敢再有耽搁。潜龙渊内时空错乱,每一刻停留都可能遭遇新的变数。
两人并肩,朝着龙魂指示的“东北”方向(以封印核心为参照)谨慎进发。脚下是半透明的龙髓晶质地表,行走其上,仿佛踏在凝固的历史与哀伤之上。周遭的光线来自头顶扭曲变幻的暗青色天幕,以及地面上那些蜿蜒发光的古老刻痕,营造出一种幽邃而迷离的氛围。
离开相对“平静”的刻痕区域不久,时空的紊乱便急剧加剧。首先遇到的,便是怨念龙魂提及的“时空乱流区”。
眼前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空间不再连续,而是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破碎的、相互重叠又彼此割裂的“镜面”。每一个“镜面”中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时是郁郁葱葱的远古森林一角,有时是烈焰焚天的战场残片,有时是龙族骸骨尚未堆积时的空旷渊底,有时又是完全扭曲、无法理解的色彩与线条漩涡。这些“镜面”并非静止,它们缓缓移动、旋转、碰撞,边缘处空间裂隙时隐时现,散发着七彩的毁灭光芒和强大的吸力。
更可怕的是时间的混乱。踏入这片区域边缘,云烬雪便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上一秒,她看到一片“镜面”中一滴凝固的龙血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滴落,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才移动分毫;下一秒,另一片“镜面”中爆发的能量余波却以快得离谱的速度席卷而过,瞬息万变。自身的时间感也受到干扰,心跳时快时慢,思绪时而滞涩如陷泥潭,时而飞驰如电光石火。
“跟紧我,不要被那些幻象迷惑,注意脚下和身边空间裂隙的变化周期!”萧悬沉声道,声音在扭曲的时空中显得有些断续。他走在前面,双眸之中银芒闪烁,新生剑意与空间感知提升到极限。他的“空鸣镇域”范围扩展到最大,勉强笼罩住两人周身三尺之地,形成一层不断高频震颤的银色光晕,竭力抵消着来自不同“镜面”的空间拉扯力和紊乱时间流对现实稳定性的侵蚀。
他如同最高明的导航员,在破碎的时空迷宫中寻找着相对稳定的“通道”。这些“通道”并非肉眼可见,而是他通过感知不同“镜面”空间结构之间的“接缝”或“共振薄弱点”计算出来的。每一步踏出,都需在万千变化中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稳定一瞬。
云烬雪紧随其后,左腕的“薪火归源石”印记持续散发着温润光芒。她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一个闪过的混乱景象,而是将心神集中于印记对“时序”的微妙感知上。她“看到”周围流淌着无数条颜色、质感、流速各异的“时间流”,它们如同暴躁的河流,相互冲撞、纠缠、倒灌。她的任务是帮助萧悬预警那些最致命、最突兀的“时间流冲击”或“时间凝滞点”,因为这些异常会瞬间打破萧悬维持的“空鸣镇域”与周围环境的脆弱平衡。
“左前方三步,有强时间凝滞,三息后爆发时间加速乱流,持续约半息!”云烬雪急促预警。
萧悬毫不迟疑,身形如鬼魅般侧移,精准避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隐藏杀机的区域。就在他们闪开的刹那,那片区域的空间“镜面”骤然变得模糊,一切运动近乎停止,紧接着又如同被按下快进键般疯狂闪烁变幻,一道细微的七彩时空裂痕一闪而逝!
“右上方有空间‘镜面’碰撞,碎片溅射轨迹覆盖我们前方扇形区域,两息后到达!”萧悬同时预警。
云烬雪立刻催动晶化左臂,一层玉白色中透着淡金青色的晶焰护盾瞬间在两人侧前方凝聚。几乎同时,数片锋利无比、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空间碎片激射而至,狠狠撞在晶焰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被晶焰的高频震动与蕴含的“造化”之力中和、湮灭。但护盾也剧烈波动,云烬雪左臂传来阵阵酸麻。
两人就这样在危机四伏的乱流区中艰难穿行。精神必须保持高度集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萧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空鸣镇域”的消耗远超预期,更不断受到紊乱时空的冲击反噬。云烬雪的神魂也因持续高强度的时序感知而疲惫不堪,印记的光芒都有些黯淡。
途中,他们还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麻烦。一些游荡的、灵智更低、只剩下纯粹怨念或执念本能的龙魂残念,被他们的生人气息和能量波动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拢过来。这些残念攻击方式单一,但魂力冲击依旧不容小觑,更麻烦的是它们的出现会进一步扰动本就不稳定的时空环境。
“滚开!”面对一头扑来的、只剩半边身躯的狰狞龙魂残念,萧悬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芒疾射而出!这道剑芒并非纯粹物理攻击,其中蕴含着他新生剑意中对空间“锋锐”与“切割”的理解,更是针对魂体的特性进行了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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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芒无声无息地没入龙魂残念体内,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残念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剧烈扭曲、哀嚎,最终消散成点点青黑色的光尘,被周围紊乱的时空流卷走。但萧悬也因此气息一滞,脸色又白了一分。
云烬雪也出手相助。她将薪火印记的源初之力与自身的烬火结合,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净化火线”,并不追求杀伤,而是如同灵活的鞭子,抽打、驱散那些试图靠近的残念,同时火线中蕴含的温暖与秩序之力,对怨念有一定的克制效果。
历经不知多久的艰险跋涉(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两人终于感觉周围的“镜面”破碎景象开始减少,空间的连续性逐渐恢复,虽然依旧不稳定,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支离破碎的状态。他们成功穿过了第一片“时空乱流区”。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方景象再变。
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展现在眼前,地面依然是龙髓晶质,但刻痕稀少。这里的空间扭曲减轻了许多,但另一种诡异的感觉笼罩了全身——时间流速的异常变得极其明显且规律(如果这种混乱的规律也能称之为规律的话)。
这便是“时间流速异常带”。
站在区域边缘,云烬雪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左半身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甚至思绪的流转都变得极其缓慢,仿佛被拉长了数十倍;而右半身却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动作、心跳、思维都快得离谱,带来一种失控的晕眩和撕裂感。这种极端矛盾的感受让她难受得几乎想要呕吐。
萧悬同样不好受,他周身的银色光晕都在这种不均衡的时间流速下变得明暗不定,剧烈波动。
“不能停!快速通过!”萧悬咬牙道。长时间滞留在这种地方,肉身和神魂会因为无法适应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而自我崩溃。
两人强忍着极端不适,迈步踏入这片区域。一进入,那种撕裂感更加强烈。他们必须不断调整自身的灵力运转、肌肉控制甚至思维节奏,去“适应”脚下每一寸土地可能不同的时间流速。有时候一步踏出,感觉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时辰;下一步却快如电光石火,周遭景象飞逝。
云烬雪闭上半边眼睛(效果有限),几乎完全依赖左腕印记对时间流的感知来引导步伐。她像踩在一条由无数转速不同的滚轮铺成的道路上,必须精准地判断每一步落下时,该以何种“节奏”去应对。
萧悬则将“空鸣镇域”的震颤频率调整到一种极其复杂的复合模式,试图在自身周围强行营造出一个相对“均匀”的微小时间场,但这对他而言负担更重,口鼻间已隐隐有血丝渗出。
行进途中,他们看到了一些被时间异常彻底“固化”或“加速风化”的奇异景象:一尊保持着惊恐姿态的不知名兽类石雕(可能是误入此地被时间凝固定格的生灵),其表面却布满了仿佛历经千万年风霜的蚀痕;一滩仿佛刚刚溅落的暗色液体(可能是龙血),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凝固、又诡异地重新出现,循环往复;几片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时之水晶”矗立在地面,内部封存着某个瞬间的影像,不断重复播放……
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时间规则的荒诞与恐怖。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异常带核心区域时,云烬雪左腕的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不是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与排斥交织的感觉!
她猛地抬头,看向悸动传来的方向——就在左前方不远处,一片时间流速相对“正常”(以潜龙渊标准)的洼地中,几簇暗紫色的、仿佛水晶又似某种腐败有机物的结晶体生长在地面上,散发着极其隐晦、却让她印记本能感到厌恶与警惕的邪异波动!晶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黯淡,仿佛连时间流经那里都会被污染、迟滞。
“散落之痕!”云烬雪心中一震!这一定就是怨念龙魂所说的,那些弱小、散布的“痕”之一!它似乎受到了此地时间异常的影响,形态发生了变异,并与环境结合,形成了这种诡异的“时腐晶簇”!
目标,近在眼前!但获取它,显然不会容易。那晶簇散发的气息,与封印核心的暗金光团同源,只是弱小得多,却也更加阴邪难测。
萧悬也注意到了那晶簇,眼神锐利起来。
“先通过这片异常带,到相对安全区域再设法收取。”他做出判断,此刻两人状态不佳,此地环境又极端恶劣,贸然动手风险太大。
云烬雪点头同意。两人强压下去立刻行动的冲动,继续按照原定路线,艰难而坚定地向着异常带另一侧跋涉。
身后,那簇暗紫色的“时腐晶簇”在变幻的光线下,如同恶魔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