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晶簇被成功封印收取,暴动的“时腐领域”缓缓平息,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远处,那扭曲的暗青色天幕之下,越来越多的龙魂怨念咆哮声正由远及近,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深海恶鲨,自潜龙渊各处向此地汇聚。方才收取晶痕时爆发的剧烈能量波动,尤其是那一道暗金色邪能本源最后的反扑,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巨石,彻底惊动了这渊底沉眠(或者说被困守)的无数残念。
云烬雪气息萎靡,神魂受创,口角溢血;萧悬虽未受直接攻击,但长时间高负荷维持“空鸣镇域”,后又强行抵挡领域暴动和时空裂痕,灵力与心神消耗同样巨大,脸色苍白如纸。两人此刻的状态,绝不适合再与大量龙魂残念发生冲突——尤其在这时空本就紊乱的环境下,战斗的余波极易引发更不可测的灾难。
“走!”萧悬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揽住云烬雪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那枚被淡金光茧包裹的晶痕摄入掌心,入手只觉一片阴冷沉重,但封印稳固。
他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周身银芒再起,却不是大范围的“空鸣镇域”,而是将力量极度压缩凝练于双脚与身法之中。他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方向——并非退回时空乱流区或时间异常带,而是朝着怨念龙魂先前指引中,另一片相对“空白”、但空间结构据说稍显稳定的区域疾掠而去。
云烬雪也知情况危急,强忍神魂刺痛与身体虚弱,催动左腕印记释放出温润的源力协助萧悬稳定身法,同时净化左臂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她将大部分心神用于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动荡,左腕印记的温暖光芒持续滋养着她受损的神魂。
两人身形如电,在崎岖不平、刻痕与晶簇交错的龙髓晶质大地上飞速穿行。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龙魂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一道道或强或弱、但皆充满怨念与混乱意念的魂力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紊乱的时空中扫荡、探寻。
潜龙渊内光线迷离,景物扭曲,难以辨别确切方向。萧悬只能依靠之前解读刻痕和龙魂指引时记下的、关于这片区域空间结构的大致印象,以及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直觉,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寻找一条勉强可行的生路。
途中,他们数次险些撞入突兀出现的时空褶皱或小范围的时间凝滞区,都被云烬雪勉强的时序预警和萧悬极限的应变堪堪避开。有一次,一道速度极快的龙魂残念(形似只剩骨骼和怨火的飞龙)从侧方一片扭曲的光影中猛然扑出,张口喷吐出一股青黑色的、腐蚀魂力与时空的吐息!
萧悬瞳孔一缩,抱着云烬雪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擦着吐息边缘掠过。那吐息击中后方一块巨大的晶簇,晶簇瞬间被侵蚀出巨大的孔洞,边缘呈现出时空被轻微撕裂的惨白痕迹,看得人心惊胆战。
萧悬借此机会,反手一剑!一道凝练的银色剑芒并非斩向龙魂残念本体(那会耗费更多力量且可能纠缠不清),而是精准地斩在了那残念与下方某处空间异常节点之间的“联系”上!剑芒中蕴含的空间切割真意,瞬间扰乱了那片区域本就脆弱的时空结构!
那龙魂残年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嘶吼,身形顿时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被紊乱的时空流暂时困住,无法继续追击。
萧悬趁机加速,头也不回地冲入前方一片相对低洼、由许多巨大龙类脊椎骨天然形成的“骨林”之中。骨林内光线更加黯淡,巨大的骸骨交错林立,形成天然的掩体,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那些纯粹魂体龙魂的感知和行动。
在骨林中七拐八绕,又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和能量波动,两人终于感觉到身后追击的魂潮喧嚣声逐渐减弱、远去。那些龙魂残念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加上潜龙渊内时空错乱,它们很快又被其他波动或本能驱使,分散开来。
萧悬又谨慎地前行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由数根交叉的巨大肋骨形成的、下方有着狭窄缝隙的隐蔽角落停下。他仔细探查了周围,确认暂时安全,也没有明显的时空异常点,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云烬雪坐下。
“暂时……安全了。”萧悬喘息着,额角冷汗密布,这一路奔逃,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他背靠冰冷的龙骨,缓缓滑坐在地,立刻开始调息。
云烬雪也靠着另一根肋骨,盘膝坐好。她先检查了一下被萧悬放在身旁的淡金光茧——封印完好,内部的暗紫色晶簇和那道暗金色“痕”都安静下来,只是散发着阴冷的邪异感。她将光茧收好,这才闭目凝神,全力运转“薪火归源石”印记的力量,温养受创的神魂,同时调动体内残存的青龙生机,修复肉身损伤。
左腕印记的光芒柔和而持续,如同最温暖的泉水,缓缓抚平她识海中的波澜与刺痛。之前硬扛那道暗金邪芒反噬的伤势不轻,若非印记关键时刻自主护主,后果不堪设想。此刻,在源初之力的滋养下,伤势开始缓慢但稳定地好转。
时间在寂静与调息中流逝。潜龙渊内没有日月,只有天幕上永恒变幻的暗青色光影,标示着或许存在的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烬雪率先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未完全恢复往日的清澈锐利,但已不再涣散,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她看向一旁的萧悬。
萧悬仍在调息,但气息已然平稳悠长了许多,苍白的面容有了血色。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也缓缓睁眼,眼中银芒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深邃。
“如何?”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询问对方,又同时微怔。
“无碍了,神魂伤势需时间静养,但已不影响行动。”云烬雪轻声道,目光中带着感激与担忧,“你消耗太大。”
“灵力恢复六七成,剑意无损,空间掌控需稍作温习。”萧悬言简意赅,随即看向她收好的光茧,“那东西,有何发现?”
云烬雪取出光茧,托在掌心。淡金色的封印光茧内,暗紫色晶簇如同沉睡的毒瘤,那道暗金色的“痕”则如同其心脏,微微搏动,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即便隔着封印,两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份与封印核心同源、却更加阴险狡诈、仿佛能侵蚀时间与空间的本质邪秽。
“这‘散落之痕’,的确是那‘天外裂隙’崩散时逃逸出的本源碎片之一,虽弱小,但特性俱全。”云烬雪凝神感应,借助印记的源初特性进行解析,“它似乎本能地懂得利用和扭曲环境,尤其是时间规则。这‘时腐晶簇’便是它与此地紊乱时间流结合后的产物。其核心的侵蚀、腐朽、破灭意念极其纯粹……如果让足够多的这种‘痕’汇聚,或者让那道主痕挣脱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感觉到,这‘痕’与封印核心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引力’或‘共鸣’。或许,收集这些散落的‘痕’,不仅能削弱外部隐患,也可能有助于……理解封印核心的构成,甚至找到加固它的方法?怨念龙魂所言‘补封印之缺’,或许正需以此类‘痕’为材料或引子?”
萧悬沉思片刻,道:“有道理。这些‘痕’源自裂隙,与封印核心同出一源,性质相克亦可能相生。以毒攻毒,或以其为补,是上古封印术中可能存在的思路。但具体如何操作,需更多信息,或许要等收集更多‘痕’,或找到龙族留下的更详细的封印传承记载。”
他看向云烬雪:“当务之急,是让你彻底恢复,然后规划下一步。怨念龙魂指引的其他‘痕’的位置,需要结合我们此刻所在重新定位。这潜龙渊内时空混乱,之前的坐标可能已产生偏移。”
云烬雪点头,收起光茧。她抬头望向骨林外那扭曲变幻的天幕,以及更远处那即便在此地也能隐隐感受到其浩瀚威压的“万龙朝宗”封印核心。
第一道“痕”的获取,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也亲身体会到了此行的凶险远超预期。前路,依然布满迷雾与杀机。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并且……活了下来。
“先彻底恢复。然后,”云烬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去寻找下一道‘散落之痕’,以及……关于龙族封印传承的线索。”
在这上古龙族以举族牺牲构筑的悲壮墓穴中,两人的身影,如同微弱的火光,却执着地燃烧着,试图照亮那被尘封万古的黑暗真相,并肩负起那沉重如山的延续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