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褐色的虫潮像涨潮时的浪花,一波叠着一波往钢铁防线上拍。
它们前赴后继地堆叠,竟在防线边缘堆出了半米高的虫尸斜坡,可后面的虫子依旧像没有尽头的潮水,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涌。
防线上的探照灯被虫群撞碎了大半,仅剩的几盏在黑暗中摇晃,把战士们浴血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担架队的队员们腰弯得像张弓,踩着满地黏腻的虫血和碎石往前冲,担架上的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豁开狰狞的伤口,血顺着担架缝隙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刚把一批伤员抬到防线后,又有几个浑身是伤的身影踉跄着从硝烟里冲出来,他们甚至顾不上包扎,抓起旁边的武器就又转身扑向虫潮。
防线不能破,他们的身后就是数十万幸存者的避难所。
医疗区就搭在防线百米外的商场里,临时架起的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溅满了暗红的血点。
医生护士们穿着染血的白大褂,脸上蒙着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们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伤员之间穿梭。
手术钳碰撞的脆响、伤员压抑的痛哼、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医生!这边!腹腔贯通伤,肠子都露出来了,需要做手术!”
一个护士抬着担架就冲了出来。
“绷带!要宽的!这个伤员动脉破了,止不住血!”
“异能者在哪?三号床的战士肺叶被虫肢划穿了,普通缝合撑不住,”
护士长站在医疗区中央嘶吼,嗓子里已经带上了血腥味。
然而这些治疗系异能者要么耗尽力量昏了过去,要么被紧急调去支援防线。
药品快要见底,绷带更是剪成了一指宽的细条,连伤员的伤口都盖不全。
几个年轻护士蹲在角落,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她们的眼睛红肿,手上的血渍洗了又沾,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血迹。
林瑜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早已被碎石硌得发麻,可她连动都不敢动。
她的双手张着,掌心绽放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面前战士的伤口上。
这是她觉醒的治愈异能,在连日的透支使用下,光晕已经黯淡了不少。
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像沙漏里的沙,快速流逝。
躺在地上的战士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军装被虫爪撕成了布条,胸口到小腹的皮肤全被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涌,染红了林瑜的裤子。
她的治愈光能耗尽了一波又一波,勉强把最致命的伤口止住血,可战士的呼吸还是越来越弱。
“你坚持住啊,我很快就会治好你的!”
林瑜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时间,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将她淹没。
她往前凑了凑,手轻轻抵着战士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唤醒他。
酸雨降临的第一天,她就被军方接回到避难所了,那时她躲在装甲车后座,透过窗户只看到街道上被酸雨浇得焦黑的植被,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面对这样惨烈的战场。
变异虫出现后,她觉醒了治愈系异能。
当时一个小男孩被酸雨淋到了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哭的如此悲伤,让林瑜瞬间想起了当初被林婉诬陷的自己。
顿时,一个念头出现在林瑜脑海中。
她要帮助这个男孩,就像当初的顾乘星帮助自己一样。
掌心突然冒出了暖光,小男孩的伤口竟慢慢愈合了。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医疗组的一员,不顾母亲的阻拦,来到最前线。
来到前线,她才明白,治愈异能不是万能的,面对这样撕心裂肺的创伤,她的力量竟如此渺小。
战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林瑜见状,心里终于承受不住了,哽咽逐渐变成了小声抽泣。
医疗区的嘶吼声还在继续,不远处又有伤员因抢救无效被盖上白布,那抹刺眼的白像针一样扎进林瑜眼里。
她猛地抬头,望着被乌云遮挡的天空,那里只有硝烟和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
“求求了……”她语无伦次地祈祷,曾经坚定的无神论者,此刻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的神佛身上,“无论是佛祖还是上帝,不管是哪位神仙,求您帮帮我们啊!”
“叮。”
就在她绝望地垂头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叮”声。
像冰棱融化时的脆响,又像银铃被微风拂过,在满是血腥与嘈杂的医疗区里,清晰得不可思议。
林瑜愣了愣,抽泣声顿住。
有个温温的东西落在她的脸颊上,不是雨水的冰凉,也不是汗水的黏腻,像初春刚化的雪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顺着她的泪痕滑进衣领。
她忍不住抬起头,下一秒便屏住了呼吸。
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从商场破损的天花板缝隙里渗进来,像是被打碎的阳光,飘荡在空中。
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穿过外面的钢铁防线、怎么穿透厚重的水泥楼板的,它们就那样凭空出现,带着温润的光,在昏暗的医疗区里下了一场会发光的雨。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似乎被这温暖的光芒冲淡了几分。
“这是什么……”
一名伤员喃喃出声,他断了一条腿,正靠在墙边呻吟,此刻却忘了疼痛,颤巍巍地抬起满是伤痕的手。
周围的护士、医生也停下了动作,纷纷抬头望着这奇异的景象,连手术钳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自酸雨降临,厚重的灰云就从未散开,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干净耀眼的光芒了。
金色光点像是有生命般,轻轻落在那名伤员的手上。
伤员只觉得手心一暖,随即传来一阵酥酥的痒意,他惊得瞪大了眼睛。
原本外翻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狰狞的疤痕慢慢变淡,渗血的创面很快结上了淡粉色的新肉。
“我的伤……我的伤好了!”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从不敢置信到激动的破音,“你们看!它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