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住过客的思念——！！！”
山呼海啸般的合唱，再一次，在《江南》前奏响起的瞬间，就覆盖了方羽的歌声。
不，甚至比方羽还要快！
方羽刚唱出“风到这里就是粘——”的“粘”字。
那合唱声已经把后半句“粘住过客的思念”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一个音节的空隙都没给他留！
方羽站在舞台中央，手握着麦克风，嘴巴还保持着唱歌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愕然，然后是茫然。
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无奈。
他甚至能听见，身旁的吉他手强忍着笑意，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乐队的其他成员，也是一个个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异常辛苦。
他，方羽，华语乐坛炙手可可热的新晋天王。
《华语金曲榜》年度最佳歌手。
在他的首场个人巡回演唱会上。
竟然，被自己的歌迷，抢麦了！
而且是连续三首歌！
连一句完整的，属于他自己唱的歌词，都没有！
舞台下。
数万歌迷挥舞着荧光棒，汇聚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极致的兴奋和投入。
他们的歌声，或许没有方羽那么专业，那么技巧完美。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热爱，那份对歌曲的熟悉与共鸣。
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方羽彻底放弃了挣扎。
索性把麦克风从嘴边拿开。
任由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江南》旋律，被数万人的合唱填满。
他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营业式的标准微笑。
心里却早已是弹幕横飞。
【难道我今天晚上的作用，就是一个领唱的吉祥物？】
【或者……一个人形自走点唱机？还是那种只负责按播放键，连歌都不用自己唱的？】
【我怀疑我现在下去，混进人群里跟着一起唱，都没人会发现！】
荒诞！
太荒诞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这哪里是什么演唱会？
这分明就是一场超大型的、以他方羽为主题的、粉丝自娱自乐团建k歌活动！
不行！
场子必须找回来！
他方羽不要面子的吗？
好歹也是《华语金曲榜》新鲜出炉的年度歌手！
巡回演唱会第一场，就被自己的粉丝“ko”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圈内人笑掉大牙？
等这阵《江南》雨下完。
方羽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了更加灿烂的笑容，试图重新掌握舞台的主动权。
“谢谢！谢谢大家！”
“大家的热情，我感受到了！非常非常给力！”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羽神牛逼！”
“方羽！方羽！”
方羽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微安静一下。
“下一首歌呢，我们来一首……嗯，安静一点的。”
“一首情绪相对内敛，更注重一些细节表达的歌曲。”
他选了《说谎》。
心里盘算着。
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江南》这种传唱度极高，旋律又比较激昂的歌，被大合唱也就算了。
《说谎》这种带着淡淡忧伤，需要细细品味的歌，总不能还被你们吼得地动山摇吧？
那样还有没有天理了？
乐队老师们显然也领会到了方羽的“战略意图”，悠扬而略带伤感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方羽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努力酝酿情绪。
就是现在！
他抓准了节拍，用一种最饱满、最深情、最能体现唱功的声线，开口唱道：
“是有过几个不错对象……”
然而……
现实，再一次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他刚唱出半句。
那个“变”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尚未完全散去。
台下！
“说起来并不寂寞孤单——！！！”
排山倒海！
是的，又是排山倒海！
而且，这一次歌迷们的合唱，不仅仅是声音洪亮。
竟然还……还他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仿佛每个人，都是那个为爱执着的故事主角。
那一瞬间，方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错愕，有那么点儿崩溃。
但更多的，还是那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
前排座位上，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大哥。
此刻正一边扯着嗓子狂吼“反正爱情不就都这样——！！！”
一边激动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眼角，还闪烁着晶莹剔斥透的泪花！
大哥！
你这情绪比我还到位啊！
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啊？
方羽真的绷不住了。
他差点笑出声。
这届粉丝，太优秀了！
优秀到让他这个正主，都显得有些多余。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下去。
找个角落坐着，安安静静地欣赏这场“粉丝为我开的演唱会”。
不行！
最后的挣扎还是要有的！
于是，在一曲“万人哽咽版”《说谎》结束之后。
方羽对着台下，比了个“嘘”的手势。
脸上，带着近乎恳求的笑容。
“各位，各位亲爱的朋友们，我知道，我知道大家热情似火，激情澎湃！”
“但是……但是……能不能……”
“能不能……先让我，就让我自己，把这首歌，完整地唱一遍？”
“就一遍，行不行？”
为了增加自己请求的诚意和说服力。
他还伸出了一根手指，比了个“1”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