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休息室。
从方羽登台时的错愕，到此刻，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审视。
当初，《歌手》节目组向世界各地的许多顶级歌手都发出了邀请。
大部分人都婉拒了。
毕竟，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参加一档竞技类的音乐节目，风险远大于收益。
原因很简单。
几个月前，她在网络上，偶然看到了一个视频。
是《蒙面歌神》的片段。
那个戴着面具，被称为“东方不败”的歌手。
演唱了一首名为《万物生》的歌曲。
梵语的吟唱，世界音乐的编曲。
以及那种从声音里透出来的，充满东方神秘色彩的韵味，瞬间就抓住了她。
她被深深地吸引了。
后来，她去听了方羽更多的歌。
从摇滚到说唱，从抒情到民谣。
她对这个拥有百变声线，创作风格天马行空的华夏歌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当《歌手》的邀请函发到她邮箱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想亲眼见一见，亲耳听一听。
这个让她感到好奇的男人。
只是，此刻听着这首《左手指月》。
这首歌，很好听。
编曲很宏大，意境很辽阔。
方羽的这身装扮，也确实惊艳，与歌曲的气质完美契合。
但是……
她总觉得，这首歌所营造出的那种神性。
似乎并没有《万物生》来得那么直接，那么纯粹。
《万物生》的震撼。
是从第一个音符，第一句梵语开始，就直接灌入你天灵盖的。
而这首歌，更多的是依靠歌词的意象。
以及方羽此刻的视觉形象，来共同构建这种神圣感。
音乐本身的力量，似乎被分担了。
希望，不要让自己失望啊。
她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什么名气和利益。
那些东西，她早已拥有得太多了。
她只是单纯地，对“方羽”这个歌手，这个艺术家，抱有最高的期待。
她想听到的，是一场能让她都为之战栗的表演。
……
舞台上，音乐的走向陡然一变。
前奏的宏大史诗感渐渐隐去，转而变得更加内敛。
方羽的姿态也随之变化。
他抬起了双手，左手虚握，仿佛拈着一朵无形的花。
右手平举，又似持着一把看不见的剑。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象，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
一边是慈悲，一边是决绝。
“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
“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间的孤寂，一种看尽了三千世界轮回的淡漠。
“一滴泪，啊啊啊——”
“那是我，啊啊啊——”
那不是歌声。
那是一声直冲云霄的吟唱。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是空灵，是清澈。
那么此刻，这个“啊”字，就是一道撕裂天幕的神罚。
它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瞬间贯穿了整个演播厅。
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现场数千名观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声音攥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
头皮阵阵发麻。
后台，那瑛、韩虹、孙南三人，不约而同地从沙发上挺直了身体。
她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严肃来形容。
那是一种面对超出理解范围事物时的，全然的惊愕。
网络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声吟唱响起的瞬间，彻底被清空。
整整三秒钟的空白。
随后，是井喷式的爆发。
【我死了。】
【我活了。】
【我死了又活了！】
【刚才那一下，我感觉我的魂环都被唱出来了！是真的！我感觉有东西从我天灵盖飞出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嗓子？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吧？这是海妖的吟唱？不对，这是神明的叹息！】
【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灵魂暴击！这他妈是真正的灵魂暴击！】
【最离谱的是你们看他的脸啊！他唱出这种声音，表情竟然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悲悯，像是神只在垂怜世人！】
【对啊！我看别的歌手唱高音，哪个不是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怪物！绝对的怪物！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休息室里。
韩虹面露惊骇之色。
“这个音域……”
她闭上眼，仿佛在脑海中丈量着刚才那道声音的高度。
“主歌部分，音区在c3到b3之间徘徊。”
“副歌，直接就冲上了b5的高度。”
“而且是连续的，结结实实的强混声，没有一点虚的成分。”
那瑛在一旁接口。
“而且刚刚那段吟唱，第二段副歌，他直接从a4到b5……”
孙南也补充道。
“这首歌，横跨了e3到b5，整整三个八度。”
“从地心直冲云霄，他只用了一瞬间。”
韩虹重新睁开眼，视线锁在屏幕上那个白衣身影上。
“他唱的已经不是歌了，是宿命感。”
那瑛缓缓摇头，补充道。
“不止是高度和力量，还有那些转音，那种华丽的技巧，已经无限接近花腔美声了。”
“在那么高的音区，还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转音，这太不讲道理了。”
孙南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打出的歌名上。
《左手指月》。
他喃喃自语。
“我之前还在想，这是个什么名字。”
“现在我懂了。”
“副歌那急剧攀升的音阶，那种一往无前，不顾一切的气势……我真的听到了‘指月问天’的意象，听到了那种与天争锋的悲壮。”
这已经不是一场演唱。
这是一场用声音演绎的，关于神明与宿命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