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下舞台。
在通往后台的甬道里。
迎面撞上了，正准备上场的方羽。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凡看着方羽。
看着这个，颠覆了他整个世界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嫉妒，不再有不甘。
只剩下，一种，释然。
“我尽力了。”
林凡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方羽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的表演，很精彩。”
说完，他从林凡的身边，擦肩而过。
走向了舞台。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被灯光拉长的，挺拔的背影。
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解脱。
或许，能和这样的妖孽，生在同一个时代。
也是一种，幸运吧。
……
方羽走上了舞台。
他那身纯白色的中式立领礼服，在聚光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整个人，像是踏着月光而来。
方羽在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一把木吉他，抱在怀里。
这个开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林凡的《破阵子》，动用的是整个国家级的交响乐团。
气势恢宏，如同千军万马。
怎么到了方羽这里，就只剩下一把木吉他了？
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方羽这种近乎于“不插电”的演出形式。
显得太单薄，太吃亏了。
舞台上，主持人也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用激昂的声音说道：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方羽！”
“在林凡选手拿下了997分的超高分之后，方羽选手将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他今晚演唱的个人曲目是——《送别》。”
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中。
方羽，轻轻拨动了琴弦。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华丽的和弦。
只是几个简单、干净的音符。
如同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
然后，他开口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
没有高亢的旋律，没有复杂的编曲。
就好像是一个人，站在夕阳下的古道旁。
看着远方的朋友，轻声念出了一句诗。
可就是这句诗，这平淡如水的旋律。
却像一幅，用最写意的笔墨，挥洒而出的，水墨画。
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铺展开来。
一座古朴的凉亭。
一条蜿蜒的古道。
无边无际的，连接着天际的，青青芳草。
那画面，充满了诗意，充满了离愁。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旷远和宁静。
直播间弹幕。
【……】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首歌……好安静。】
【我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这是什么唱法？童声吗？不对，比童声更干净。】
【这歌词，是诗吧？太美了。】
现场的观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个喘息，就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他们忘了这是在比赛。
忘了这是在决定冠军归属的，决赛之夜。
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个白衣青年，用最纯粹的声音，描绘着一幅，关于离别的，画卷。
方羽的演唱，在继续。
他的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笛声，在晚风里，渐渐消散。
夕阳，沉入了远山之后，还有更远的，连绵的群山。
那份离别的愁绪，被这广阔的天地，冲淡了许多。
不再是小儿女的，戚戚然。
而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人生的，苍凉与豁达。
评委席上。
李思源突然觉得。
这首歌，根本就不是用来“比赛”的。
它没有可以拿来炫耀的高音，没有可以展现机能的转音。
甚至连最基础的共鸣腔体，方羽都几乎没有使用。
他就是在用最原始的，说话一般的语感，在“念”这首诗。
从技术的角度来看，这首歌简直是“反技术”的。
但是，从艺术的角度来看……
李思源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的境界。
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大境界！
慕容月的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她那双总是带着探究和玩味的桃花眼里。
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迷醉。
她彻底沉醉在了这首歌的意境里。
作为一个在全世界最顶级的舞台上，演唱过无数最复杂花腔的女高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把一首歌唱“简单”，是多么的困难。
而想要把一首歌，唱到如此“空灵”，如此“干净”。
那已经不是困难，而是近乎于“道”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那颗看似年轻的灵魂里，到底装着怎样的，山川与湖海？
后台。
马浩雄呆呆地，看着监视器里的方羽。
他听不懂什么境界，什么返璞归真。
他只知道，这首歌，很好听。
好听得，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刚刚离开家乡，去追寻音乐梦想的那个，黄昏。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就红了。
而在他身旁，钱钟书老人，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那几句歌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好词，好曲，好意境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位在华夏乐坛，浸淫了一辈子，德高望重的老泰斗。
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