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
猪场游戏内部，代号为“闹天宫”的项目。
在钱博的带领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整个项目组，实行996工作制，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这里的美术风格不够亮！给我改！”
“要让玩家一眼就看到充值按钮！”
“这个boss的难度太高了！”
“会影响付费转化率！给我调低！”
“这个十连抽的出货率再降一点，要给玩家‘再充一点就能出’的错觉！”
钱博的咆哮声，每天都在工作室里回响。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自己那套“流水至上”的理念，灌输到游戏的每一个细节里。
终于，在项目立项一年半之后。
这款被命名为《大圣闹天宫》的手游，完成了数轮内部测试，即将正式上线。
距离方羽在庆功宴上，宣布进军3a游戏，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距离神话互娱挂上“谢绝参观”的牌子，也过去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华夏游戏市场风云变幻。
新的爆款来了又去，新的风口起了又落。
而那个曾经掀起滔天巨浪的《黑神话》，似乎已经被整个市场，彻底遗忘了。
甚至连那些最铁杆的粉丝，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也渐渐失去了信心。
就在这时。
沉寂已久的猪场游戏，突然高调宣布。
他们即将推出一款划时代的西游题材手游大作——《大圣闹天宫》。
一场铺天盖地的宣发攻势，即将拉开序幕。
“给我把所有渠道的开屏广告都买下来！”
“微博、逗音、b站，所有头部kol，全都给我联系一遍！”
“预算不是问题！”
“我要让全华夏的玩家，睁开眼，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我们的《大圣闹天宫》！”
猪场游戏总部，钱博的办公室里，回荡着他亢奋的咆哮。
《大圣闹天宫》的上线日期已经确定。
一场史无前例的营销风暴，在他的指挥下，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很快，玩家们就感受到了被《大圣闹天宫》支配的恐惧。
无论你打开任何一个app。
首先映入眼帘的，都是那张金光闪闪，充满了廉价页游风格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一个穿着黄金铠甲的猴子。
背后是巨大的“10”翅膀。
旁边围绕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妖精”。
最醒目的位置，用爆炸性的字体写着——“上线即送ssr！首充就送绝版神装！”
这画风，土得掉渣，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国内手游市场最主流用户的爽点。
光污染严重的战斗视频，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病毒式传播。
视频里，角色们释放着满屏的技能特效。
一个个天文数字般的伤害值，不断从怪物头顶冒出。
整个画面，除了“酷炫”和“热闹”，看不出任何战斗逻辑和美感。
游戏的内容，也通过各种“内部舅舅党”的爆料，一点点被曝光出来。
等级制度、首充奖励、月卡基金、战力排行榜、十连抽神将……
所有市面上最“成熟”的商业化设计，应有尽有。
这已经不是一款游戏了。
这是一个设计精密的，引导玩家不断消费的商业产品。
猪场“饕餮”工作室内部。
气氛压抑得像个高压锅。
钱博对所有不符合他“流水至上”理念的设计，都予以最严厉的斥责。
“谁让你把孙悟空设计成这个样子的？太瘦了！不够霸气！”
钱博指着一位年轻美术师屏幕上的原画，破口大骂。
“我要的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力量感，很能打的形象！懂吗？”
“还有，这张脸，太平淡了！”
“给我改成现在最火的网红脸！”
“大数据显示，这种风格的付费率是最高的！”
年轻美术师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几句。
他想说，原着里的孙悟空本就是个瘦小的雷公脸。
他想说，艺术设计不应该只看大数据。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打开文件，开始按照钱博的要求修改。
“还有你！”钱博又转向策划组。
“这个boss的设计，谁做的？”
“这么复杂？玩家打不过怎么办？”
“把机制给我简化！改成站桩输出！”
“玩家只需要比拼战力数值就行了！”
“我们的目标用户，是那些只想爽一爽的土豪！”
“不是那些有时间研究攻略的核心玩家！搞清楚你们的定位！”
“艺术能当饭吃吗？”
“情怀能变现吗？”
“流水！流水才是王道！”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疲惫。
他们不再是创作者，而是一群流水线上的工人。
日复一日地，生产着毫无灵魂，却能带来巨额流水的“商品”。
终于，在上线前夕。
猪场为《大圣闹天宫》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上线发布会。
地点选在了沪市最顶级的会展中心。
现场星光熠熠，猪场邀请了半个娱乐圈的当红明星和头部网红前来站台。
闪光灯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像一场颁奖典礼。
发布会的高潮，钱博作为金牌制作人，意气风发地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下，他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各位亲爱的玩家们！大家晚上好！”
钱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非常激动。”
“因为我们即将发布的，不是一款简单的游戏。”
“而是一款，将重新定义西游，重新定义手游市场的，划时代大作！”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部分都是猪场自己花钱请来的“气氛组”。
钱博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开始意有所指。
“我知道，两年前，有一家很有理想的公司，也说要做一款西游题材的游戏。”
“他们画了一个很大的饼，讲了一个很动听的故事。”
“很多人，包括我，都曾经为他们的理想和情怀，感到敬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但是，做游戏，光有理想是不够的。”
“做游戏，要脚踏实地，要懂得市场，要尊重玩家。”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要让玩家，能玩到你的游戏！”
钱博的声调猛地拔高，充满了力量。
“画一个遥不可及的大饼，讲一个两年都实现不了的故事！”
“那不是理想，那是欺骗！”
“而我们《大圣闹天宫》，做的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们做的，是一款你们今天，现在，立刻，就能下载，就能玩到的，真正的游戏！”
这番话，充满了煽动性。
现场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无数被营销轰炸冲昏了头脑的玩家，开始涌入各大应用商店。
预约下载这款所谓的“划时代大作”。
所有人的期待，都被拉到了顶点。
似乎，一个属于《大圣闹天宫》的时代，即将到来。
而那个沉寂了两年的《黑神话》。
则成了钱博演讲中，那个用来衬托自己的，可笑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