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里。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那条代表着收视率的红色曲线，在屏幕下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焦的颓势。
虽然还在安全线内，但那种持续阴跌的走向，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导演……又掉了一个点……”
数据监测员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严敏坐在监视器前，双手抱胸，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曲线，虽然脸色凝重，但眼神中并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知道，前面的低谷，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他等的，就是现在。
“严导！下一个节目准备就绪！”对讲机里传来了舞台总监的声音。
严敏深吸一口气，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抓起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王牌要上场了！”
演播大厅里。
刚刚结束的歌舞节目在一片绚烂的灯光中落下帷幕。
虽然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兴致缺缺，但现场的掌声依旧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春晚雷打不动的标准配置，无论节目如何，现场永远是一片喜庆祥和。
掌声渐歇，主持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舞台。
即使此时网络上的舆论已经沸反盈天，即使收视率正在下滑，但这位身经百战的国脸主持人依旧保持着最完美的仪态。
他面带春风般的微笑，声音洪亮饱满，丝毫看不出半点慌乱。
“感谢青年舞蹈家们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真是活力四射，青春洋溢。”
此时的网络直播间里，弹幕虽然密集，但风向已经变了。
【快点吧！快点吧！别客套了！】
【我已经把全家人都叫回来了，就等这一下了！】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这一晚上的等待就看这哆嗦了！】
【此时此刻，我只关心下一个是谁！】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穿透屏幕而来的、数以亿计的期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急着报幕，而是换上了一种更加亲切、更加接地气的语调：
“各位观众，忙碌了一年，除夕夜大家聚在一起，图的就是一个乐呵，盼的就是一份惊喜。”
“接下来的这个节目，我相信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这也是两位跨越时代的演员，在这个舞台上的首次联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情绪饱满地喊道：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着名表演艺术家——本山老师！以及青年演员——方羽！为我们带来小品——”
“《不差钱》！！！”
当“本山”和“方羽”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最后那三个字“不差钱”从主持人的口中喊出的那一刻。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整个华夏的大地上轰然炸响！
就像一个被按下的开关。
一瞬间，所有正在流逝的、涣散的注意力，全部被强行抓了回来。
川渝。
那个暴躁的老父亲，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卧室的门槛，听到电视里传来的那声报幕，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以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冲回了客厅，死死地按住正准备关电视的儿子。
“等等！别动！出来了！那个赵老头子出来了！”
哈市。
麻将馆里，一个大哥正准备摸牌，嘴里还念叨着：“这春晚没劲，还不如自摸一把爽快！”
墙上的电视机里，传来了主持人激昂的报幕声。
大哥摸牌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等会儿！都别动！”他猛地一拍桌子，“胡了！不是，先别打了！本山出来了！”
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也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电视，连手里的好牌都顾不上了。
卧室里，正准备躺下睡觉的妻子，听到了客厅的动静，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怎么了？”
“快出来看！本山和方羽那小子的小品开始了！”
全国各地。
无数个正准备关掉电视的遥控器，停在了半空中。
无数个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离开客厅的人，又重新坐了回去，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无数个已经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年轻人，被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兴奋地拍着肩膀，强行摘下了耳机。
“别玩手机了！快看电视！你要看的方羽出来了！”
这一刻，“不差钱”这三个字，仿佛成了一道集结号。
它跨越了地域，跨越了年龄，跨越了圈层。
将那数以亿计，已经濒临失望边缘的观众，在一瞬间重新拉回到了电视机前。
京城，某老旧小区的门卫值班室。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一张小小的电磁炉上，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
几个因为要值班而没能回家过年的保安，正围着电磁炉，搓着手，等着开饭。
墙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按部就班地播放着春晚。
“这节目确实一般……”一个年轻保安撇了撇嘴，“还不如咱几个吹牛有意思。”
“别急，这不刚开始嘛。”
老保安队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默默地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碗，准备给大家盛面条。
他也是春晚的忠实观众，看了几十年，虽然前面的节目平平，但他心里总存着个念想。
就在他拿起勺子的那一刻，电视里，主持人的报幕声清晰地传来。
“……有请……本山老师……方羽老师……带来小品——《不差钱》！”
老保安队长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面汤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下一秒，他扔下勺子，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对着对讲机吼道：
“老张！老张！听到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和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队长，收到，正在巡逻……什么事？出状况了？”
“别巡逻了！快给老子滚回屋！”老队长吼道，“本山大叔出来了！面条我也给你盛好了！再不回来汤都凉了，戏也过了！”
吼完，他放下对讲机，一把抢过旁边年轻保安手里的手机，直接塞进他兜里。
“看什么手机！都给老子看电视！这才是正经节目！”
总控室里。
原本压抑的氛围，被一声充满惊喜的低呼打破。
“涨了！导演！涨了！！”
数据监测员像是看到了神迹，他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严敏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前倾。
他看到，屏幕上那条原本有些颓势的红色曲线，在主持人报幕结束的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支强效强心针！
它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野蛮地，向上拉升！
仅仅是报个幕，连人影都还没看到，收视率就瞬间止住了下跌的颓势，并且开始了恐怖的逆势暴涨！
“我的天……”一个副导演喃喃自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号召力吗？”
这是什么？
这就是国民度！
这就是一个时代的名字，加上一个顶流的名字，所产生的化学反应！
严敏看着那条疯狂上扬的曲线，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丝，掌心里全是汗水。
他死死地盯着监视器，看着舞台侧面那两个即将登场的身影，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灯光！音响！所有机位！给我对准！！”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