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的罗家四合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丝冷清。
客厅里,罗鹏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看着手下刚送来的资料,水晶灯的光落在他手中的纸张上,映出几行刺目的文字。
“查清楚了,”他声音低沉,“顾云七的座位,是被一个新招的服务员换掉的。”
谢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人呢?”
“不见了。”罗鹏将报告扔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招人的时候说是从南边来的,背景简单,现在看,怕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沙发上,罗玲儿蜷着腿,手里捏着个绒面抱枕。
谢兰放下茶杯,转向女儿时神色温和了许多:“玲儿,今晚宴会来了好几个世家的公子,我看何家那个小儿子就不错,你要不要接触一下?”
罗玲儿把下巴抵在抱枕上,嘟起嘴:“妈,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这话时,睫毛轻轻颤动,手指收紧,将抱枕面料捏出几道褶皱。
罗鹏闻言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在夜色中轮廓朦胧。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来:“玲儿,我看封世豪不错,他虽然有个女儿,但为人沉稳,封家如今也是他在协助管理集团事务。”
“世豪是更儒雅,”谢兰语气里透出不满,“可是不能让我玲儿去当后妈吧?再说了,封家现在是封世宴当家,世豪未来终究是旁支。”
罗鹏走回沙发旁,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审视:“今天封家父母都没来参加宴会,这还不能证明一些事情吗?”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上次在餐厅,我们都,太过分了。”
罗玲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爸爸,我只是……”
“玲儿,”罗鹏打断她,声音放缓,“顾云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神秘。你不许再去招惹她,好好管理酒店,还有那个护肤品公司,不亏本就行,当是练手。”
罗玲儿咬了咬下唇,乖巧点头:“知道了爸爸,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起身时,裙摆划过沙发,发出窸窣声响。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灯光在她眼中映出复杂的光影,然后转身上楼……
等女儿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谢兰才叹了口气,看向丈夫:“老公,你为什么不和白娇,郭建国合作呢?他们似乎很有诚意,提出的条件也不错。”
罗鹏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再看看吧,白娇底细不明,虽然拿着r国的资金,但她在r国的公司背景复杂,郭建国现在和封家交恶,封世宴的手段不差的。”
他望向窗外夜色,声音低沉:“我们在海外的资产要转回国,也需要时间,这个节骨眼,不能出错。”
谢兰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凝重的神色,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罗玲儿的护肤品公司花妍正式开启首场直播。
直播间布置得极尽奢华,背景是整面墙的玫瑰金装饰,罗玲儿穿着一身当季高定连衣裙坐在中央,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面前摆着十几款产品,包装设计乍一看,确实和好肤系列有七分相似。
“感谢各位宝宝来到花妍的直播间,”罗玲儿对着镜头微笑,声音甜美,“今天是我们品牌首次亮相,所有产品都是我们团队精心研发的哦。”
她拿起一款精华液,瓶身是淡粉色渐变设计:“这款抗初老精华,我们添加了珍稀植萃成分,效果特别好。”
弹幕滚动得很快:
【包装好像好肤啊】
【玲儿小姐亲自直播吗?好美】
【价格比好肤便宜一半?】
罗玲儿瞥了眼弹幕,笑容不变:“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呢。我们花妍更注重性价比,希望让更多女孩用得起好产品。”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指甲上镶着细碎钻石,在镜头下闪闪发光。
而就在同一时间,封世卿的直播间也开启了。
与花妍的奢华不同,好肤的直播间布置得温馨简约,原木色背景,几盆绿植点缀,封世卿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看起来亲切自然。
“大家好呀,我是世卿。”她对着镜头挥手,笑容灿烂,“今天不卖货,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顺便看看我们新品试用装的反响。”
弹幕瞬间爆炸:
【卿卿今天好美!】
【我是从《精忠报国》视频来的!再来亿遍!】
【封总和顾小姐什么时候再合奏啊?】
【话说隔壁也在直播诶……】
封世卿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笑容丝毫未变,她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动作从容:“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做好自己就好。”
她心里其实憋着火,罗玲儿不仅挖走了她大部分主播,连产品包装都刻意模仿,今天直播间还在阴阳怪气。但想到小猫昨天特意跑来,按着她肩膀说“忍一忍,让她先跳”,她才一次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直播间隙,封世卿瞥了眼旁边平板上的数据,好肤的在线人数稳步上升,已经突破五十万,而花妍那边虽然开局热闹,但人数开始波动。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龙渊基地,办公室里,封世宴站在窗前,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罗鹏在海外的主要产业是高端连锁餐饮和酒店,还有贸易板块”封一站在办公桌前汇报,“但三年前开始,受到当地政策变动和新兴品牌冲击,业绩连续下滑。”
封世宴转身,将文件放在黑檀木办公桌上:“上个月他突然收到信息,说女儿可能在上京?”
“是的。”封一点头,“对方很谨慎,用了流浪汉的手机,罗鹏夫妇应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回国的,没想到真找到了。”
封世宴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盯着罗家,”他声音平稳,“特别是罗玲儿和谢兰的动向,罗鹏还算清醒,但那对母女未必。”
封一恭敬应声:“是,爷。”
他转身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声响。
封世宴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摆着个相框,照片里顾云七正低头摆弄一把小提琴,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相框玻璃。
云顶别墅区,午后阳光正好。
顾云七从实验室出来,闲着没事,溜溜达达往陆也的院子走。陆也这几天被大师父叫回隐山办事,院子就暂时由陈伯照看着。
刚走进院门,她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草清香,院子一角辟出了个小药圃,种着不少珍稀药材,陈伯正戴着草帽,拿着喷壶细心浇水。
“陈伯。”顾云七唤了一声。
陈伯回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慈祥笑容:“小姐来啦,三少这儿的药草长得好,我每天都来看看。”
顾云七走近药圃,目光扫过那些绿意盎然的植株,突然,她视线定在角落的植物上,深红色叶片如血丝般蜿蜒,在阳光下泛着奇异光泽。
血线兰!
她怔了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个狡黠的笑。
“陈伯,”她指着那盆血线兰,眼睛弯成月牙,“这盆您松松土,换个普通点的盆子吧,这盆太招摇了。”
陈伯放下喷壶,擦擦手走过来,乐呵呵道:“小姐说得对,这血线兰再养两年,品相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顾云七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血线兰的叶片,触感微凉,叶脉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封明宇要是知道他视若生命的血线兰在这院子里被当成普通药材养着,还打算养肥了卖钱,估计能气吐血吧?
要不要……等养养再卖给他一次?这个念头让她笑得更加明媚了
“小姐笑什么呢?”陈伯好奇。
“没什么,”顾云七站起身,拍了拍手“就是想到些有趣的事。”
又在院子里转了转,看陈伯给其他药草施肥松土,顾云七才慢悠悠往回走
午后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顾云七心情好,走路也不安分,一会儿踩着落叶听咔嚓声,一会儿蹦起来去够低垂的树枝。
浅蓝色卫衣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内部道路,在离她十几米外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封世宴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道路前方那个蹦蹦哒哒的身影。
顾云七正专心致志试图踩中一片完整的梧桐叶,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封世宴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叫她,只是静静看着。
阳光,梧桐,斑驳树影,还有那个穿着卫衣蹦跳的姑娘。她笑起来的侧脸,她专注时微微皱起的鼻尖,她马尾辫划过的弧度。
他冷峻的眉眼在这一刻彻底融化,眼底漾开温柔如春水的笑意,所有疲惫,所有筹谋算计,在这一眼间消散无踪。
顾云七终于玩够了,拍拍手准备继续往前走,转身时,才看到站在车旁的男人。
她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绽放,比刚才还要明媚几分。
“封世宴!”她喊了一声,朝他跑去,卫衣帽子在跑动中翻飞
封世宴张开手臂,在她扑进怀里时稳稳接住,她身上有阳光和药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她独有的甜香,将他整个包裹。
“怎么自己在这儿走?”他低声问,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去找陈伯看药草了。”顾云七从他怀里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猜我在三哥院子里看到什么了?”
“什么?”
“血线兰!”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封明宇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在我们这儿,还被陈伯计划养肥了卖钱,会不会直接气晕过去?”
封世宴看着她狡黠的小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坏。”
“才没有。”顾云七皱皱鼻子,随即又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家,张姨说今晚做糖醋小排。”
“好。”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顾云七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血线兰的事,封世宴侧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