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最顶级的购物中心里,人流不多,空气里浮动着奢侈品牌特有的淡香。
罗玲儿挽着母亲谢兰的手臂,脚步轻快走进一家珠宝店。她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谢兰则是一身旗袍,手腕上戴着莹润的玉镯,气质温婉。
店员见两人进来,立刻迎上前,脸上挂着热情微笑:“罗太太,罗小姐,欢迎光临。”
罗玲儿点点头,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然后,像是不经意般,停在了某个身影上。
“妈,你看那条手链,”她指着玻璃柜里一条钻石手链,声音轻柔,“是不是很适合你?”
谢兰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罗太太,罗小姐,好巧。”
白娇从店铺深处的休息区走出来,她身后跟着提着几个礼袋的助理。
罗玲儿转过身,脸上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白总?您也来这家店买珠宝?”
她说话时,眼睛微微睁大,睫毛扑闪,一副“真没想到会遇见您”的天真模样。
谢兰也转过身,对着白娇微微颔首,笑容得体:“白总。”
“是呀,”白娇走到两人身边,语气亲切自然,“清语这不是马上要生了嘛,我给孩子定了一些小礼物,过来拿。”
她说着,侧身示意店员,店员立刻将休息区桌上摆放的几件黄金饰品端过来,精致小巧的金锁,雕花手镯,长命锁,无事牌……每一样都做工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兰看着那些金饰,眼神微动,这一套下来,价值不菲,白娇对郭家这个女儿,倒是大方。
白娇的目光在谢兰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柜台,指着谢兰刚才看的那条钻石手链:“罗太太,这条手链很配您的气质。”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这样,我送给您了,希望罗先生别误会就好。”
说完,不等谢兰反应,她已经从手包里取出黑卡,递给店员,店员恭敬接过,立刻去打包……
谢兰有些措手不及:“白总,这太贵重了……”
“罗太太别客气,”白娇打断她,语气真诚,“我和玲儿这孩子有缘,看到她就像看到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说这话时,目光转向罗玲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那温柔太自然,太真切,连罗玲儿都差点恍惚了一瞬。
谢兰也被这眼神触动,想起之前听说的事,语气里带上几分试探:“听说……白总还有个女儿,因为一些事情……”
白娇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瞬间浮起水光。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叫白柔……来华国开展业务,也不知怎么了,就做错了一些事情……”
一滴泪恰到好处的滑落,她抬手轻轻拭去,再抬眼时眼圈已经泛红:“我可怜的孩子……现在还在收押,我连见她一面都难。”
谢兰看着白娇这副模样,心里一软,同为母亲,她能理解那种心疼,她轻轻拍了拍白娇的手背,安慰道:“听说还在收押,也就是还没定罪呢,也许是误会,白总您别太伤心了。”
白娇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希望吧……我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一旁,罗玲儿看着两人聊得投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自然往旁边挪了两步,走到一个绿植装饰柱旁。
背对着母亲和白娇,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搞定】两个字,发送。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信息发送成功,她立刻删除记录,将手机放回包里,然后若无其事走回两人身边,脸上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
“妈,白总,我们再去逛逛别的店吧?”她声音甜美,打断了有些伤感的气氛。
白娇抬起头,看着罗玲儿,眼底的泪光已经敛去,笑容恢复温婉:“好呀,玲儿今天想买什么?阿姨送你。”
“不用不用,”罗玲儿连忙摆手,挽住母亲的手臂,“白总已经送妈妈手链了,不能再让您破费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表情真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懂事体贴的好女儿。
白娇笑着点点头,没再坚持。
三人又聊了几句,走出店门时,罗玲儿回头看了一眼白娇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这天下午,京大教室,金融系的大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顾云七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支笔,目光落在讲台上。
彦博站在讲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讲解一个跨国并购的案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分析角度犀利又独特,复杂的金融模型被他拆解得通俗易懂。
“所以,表面看是溢价收购,但实际上……”彦博在投影幕布上圈出几个关键数据,“收购方通过这笔交易,获得了目标公司在东南亚的完整渠道网络,这个网络的价值,远超过收购价本身。”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后排。
顾云七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马尾辫从帽檐后垂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彦博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自然移开,继续讲课,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那温柔,和封世宴看顾云七时,竟有几分相似。
坐在顾云七旁边的王佳已经彻底沦陷了,她偷偷拽了拽顾云七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花痴:
“云七,我太喜欢听彦博老师的金融课了!原本觉得这些东西特别高大上,根本听不懂,可是他讲得……我居然都听明白了!他讲得太好了!”
顾云七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她点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但很清晰:“他的角度很特别,总能抓住重点。”
这几次课听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彦博在金融领域的造诣极高。而且他的思维方式很独特,不是照本宣科,而是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切入,直击核心。
这种能力,不是普通老师能有的。
讲台上,彦博已经讲完案例,开始提问环节,他又一次看向后排,这次目光和顾云七对上。
顾云七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口罩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任何躲闪。
彦博笑了笑,移开目光,点了另一个学生回答问题。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顾云七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正要往外走,彦博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顾同学,等一下。”
顾云七脚步一顿,转过身。
彦博从讲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本书,他走到顾云七面前,将书递过去,语气温和:“这是我觉得不错的一本书,你可以看看。下次课,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顾云七接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书名是《金融的逻辑》,作者是一位国际知名的经济学家,她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精致的书签。
“谢谢彦博老师,”她把书放进书包,动作自然,“我一定认真看。”
彦博看着她把书收好,眼神柔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顾云七一起往外走,像是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顾云七忽然主动开口:“彦博老师,您之前讲的那个……关于人类极限的实验故事,后来还有后续吗?”
彦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顾云七依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居然……主动问起活体实验的事?
彦博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情绪掩盖,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
“听说那个实验,已经持续三十多年了。”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眼神有些飘远:“顾同学,你知道那个实验的残忍吗?”
顾云七摇摇头,语气平静:“听您讲过,结局都不好,想必……很痛苦吧。”
她说痛苦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彦博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没经历过,不知道,不过痛苦是必然的吧……毕竟,那些实验体在某些方面,确实很优秀。”
他的目光又落回顾云七身上,眼神深邃,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顾云七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阳光带着夏的炽热,明晃晃照下来。
顾云七正要道别,视线忽然定在不远处……
校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封世宴正倚着车门站着。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明明可以坐在车里吹空调,偏偏要站在烈日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顾云七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家伙……
“彦博老师,再见。”她对彦博点点头,然后快步朝校门外走去。
彦博站在原地,看着顾云七的背影,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些,马尾辫在身后轻晃,像是很开心
他的目光又转向校门外的封世宴。
封世宴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在空中交汇。
彦博微微颔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
封世宴神色平静,点头回礼。
然后,彦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脚步不疾不徐,渐渐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校门外,顾云七已经跑到封世宴面前。
“你怎么站在太阳底下?”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白皙的小脸,眉头微蹙,伸手去擦他额角的汗,“车里不凉快吗?”
封世宴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想早点看到你。”
他说得自然,眼神温柔
顾云七耳朵微红,瞪了他一眼,但没抽回手:“傻子。”
封世宴低笑,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封宅。”
顾云七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后视镜里,彦博刚才离开的那个拐角,空空荡荡,只有树叶在风中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