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子被掀开一道细缝。
彦博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缝隙,落在远处那两道牵着手,正朝后山走去的背影上。
夜雾还未散尽,他们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感,却清晰得刺眼。
封世宴微微侧头,不知对顾云七说了句什么。顾云七仰起脸,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容在夜色里亮得像一颗星子,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彦博的手指收紧,攥住了帐篷的帆布边缘。粗糙的布料在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盯着那两道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深处的身影,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某种近乎偏执的暗沉。
他松开手,帆布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
“顾云七,”他低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决绝的态度,“你最终……会是我的。”
山顶,天色已经从墨黑转为深蓝,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山林还在沉睡,只有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顾云七和封世宴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看着那抹白色一点点扩散,染上淡淡的橙黄,浅粉,最后化作一片灼灼的金红。
太阳出来了。
先是一道极细的金边,然后缓缓向上攀爬,像一颗被慢慢托起的,燃烧的宝石。
光芒刺破晨雾,照亮了整个山谷,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近处的树林在光线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暖金色的光。
封世宴伸出手,轻轻揽过顾云七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七七,”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面具男抓到了。”
顾云七抬起头,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封世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他受了伤,伤口无法止血,不得不冒险去买药,几乎所有的24小时小药房,我们都安排了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确实藏在京大里,用保安的身份做掩护,这次……多亏了你的药,匕首上的药效让他伤口无法凝血,逼得他不得不自己暴露。”
顾云七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也算给封四报仇了。”
封世宴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软成一片,他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摩挲着,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点化不开的,孩子气的委屈:“七七,如果……彦博真的不是我们的敌人,你会和他做朋友吗?”
顾云七转过头,正对上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锐利冷静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里面写满了不安和忐忑。
她看懂了。
这家伙,又在胡思乱想,又在自己吓自己。
她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按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封世宴,不许装可怜。”
封世宴被她这么一捧,眼神更委屈了,嘴角微微往下撇:“自己未婚妻被别人惦记着,我就是很惶恐的”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顾云七被他逗笑了,松开手,转而戳了戳他脸颊:“封世宴,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觉得我会变心?”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再说了,惦记你的人也不少啊,罗玲儿……还有之前那些……”
“那不一样。”封世宴打断她,语气认真,“她们惦记的是封家二少,封氏总裁,可彦博……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是欣赏,是探究,是想要占有的欲望。
顾云七沉默了两秒,然后凑近,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可我只喜欢你呀。”
封世宴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连眼底都漾满了光。
他扣住她的后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欢喜:“所以,七七,我们去h国吧,在那里,你可以领证了。”
顾云七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那种近乎卑微的,需要被肯定的不安。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啊,明明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冰山,手段狠得像阎王,可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敏感,没安全感
她想了想,点头:“好!如果没有突发事件的话……就去。”
得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封世宴胸腔里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再也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不像刚才那个轻如羽毛的触碰,这次是深入的,占有欲十足的亲吻,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完全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不容她有丝毫退却。
顾云七起初还轻轻推了他一下,这里毕竟是山顶,虽然视野开阔,但万一有人呢?
可封世宴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他的吻太急切,太热烈,像要把这些天分离的担忧,看到她被威胁时的暴怒,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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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山石上投下紧紧相拥的影子。
顾云七最终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封世宴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乱。他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七七,你只能是我的。”
顾云七脸颊泛红,气息不稳,却还是笑着应他:“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封世宴心里。
他满足极了,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顾云七也确实累了,昨天奔波一天,半夜又加班分析数据,此刻在温暖的阳光和安心的怀抱里,困意很快涌了上来,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封世宴低头,看着她睡着的侧脸。
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有些肿,她睡得毫无防备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把人背起来,朝山下走去。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
篝火上架着大锅,粥香和野菜饼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王佳和几个女生正在分发早餐,李老师和杨老师则在核对今天的工作安排。
而营地边缘一块不大的空地上,彦博正带着小军和村里的孩子们练拳。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动作标准利落,一边示范一边讲解:“马步要稳,腰背要直。对,小军做得很好,妞妞,手再抬高一点……”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招一式虽然稚嫩,却也有模有样。
就在这时,封世宴背着睡熟的顾云七从后山走下来。
他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彦博还是立刻察觉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封世宴背上,顾云七歪着头靠在他肩窝,脸颊贴着他颈侧,睡得正香。
而封世宴……那个平日里冷峻得生人勿近的男人,此刻眉眼温柔极了,甚至小心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颠醒背上的人。
彦博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教孩子们动作。
封世宴把顾云七送回帐篷,轻轻放在行军床上,盖好薄毯,影西已经守在帐篷外,见他出来,低声:“封二少,这里我守着?”
“辛苦了”封世宴转身朝空地走去。
他走到彦博身边,停下脚步。
彦博没回头,只是对小军说:“带着大家继续练习刚才的动作,每个动作重复二十遍。”
等孩子们开始认真练习,他才转过身,看向封世宴。
“昨天,”封世宴开口,语气真诚,“谢谢你。”
彦博神色平静:“封二少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值得的事情。”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值得的事情,什么事值得?保护顾云七?还是别的?
封世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挑衅,反而笑了笑:“七七是我未婚妻,于情于理,我都该向你道谢。”
他特意加重了“未婚妻”三个字。
彦博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嗯,未婚……”尾音拖长,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封世宴胸腔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火,又开始往上窜。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彦博老师,回上京后,还请写一份书面说明。毕竟你不在官方支援名单里,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彦博语气轻松:“不知道封二少,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写说明呢?”
封世宴也不生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深蓝色证件递过去
彦博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眼里丝毫没有惊讶,随即笑了:“哟,封二少原来还是国家特殊部门的人。”
封世宴看着眼前这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却让人捉摸不透的脸,声音平稳:“书面说明,不低于两万字,回上京后有人来取。”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彦博在他身后,笑容更深了,声音不低:“封二少放心,我一定……认真写,希望到时候,你能亲自查阅。”
封世宴脚步未停,背影挺直如松。
而营地中央的帐篷里,顾云七翻了个身,睡得正酣。
阳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