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陆也从中村的临时医疗点发来消息,所有重症患者都已开始好转,体温稳定,呼吸平稳,第一批注射解毒丸剂的轻症患者,症状基本消失,整个中村的疫情,已经得到控制。
封六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西村的状况同样良好,村民们陆续用药后,没有再出现新增病例。
“可以准备返程了。”封世宴放下通讯器,对正在整理药材标本的顾云七说。
顾云七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帐篷外,营地里,王佳和几个医学院的同学正在收拾器材,李老师和杨老师在核对最后的数据,沈言和几位医生在清点剩余的药品。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收尾。
“沈言,影西和封五留下,跟着大部队随后回上京。”封世宴继续安排,“彦博是请假来的,不在名单里,所以跟我们一起先走。”
顾云七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营地边缘,小军和村里的孩子们站成一排,眼睛都红红的
他们看着封世宴为顾云七收拾行李,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大哥哥,此刻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顾云七背包的每一个口袋,把散乱的药瓶,笔记本,笔一样样收好
小军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云七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顾云七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下身,和小军平视。
“嗯,要回上京了。”她声音很温柔,伸手揉了揉小军的头发,“小军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长高,一定要多读书,这样以后,你才能去看更大的世界。”
小军眼圈更红了,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去上京找你!”
顾云七笑了,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最后一点药糖,那是她自己新配的,能提神醒脑,孩子们特别喜欢,她递给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妞妞:“妞妞,拿着,分给大家。”
妞妞接过糖,小手攥得紧紧的,眼泪吧嗒掉下来:“云七姐姐,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我们会想你的。”
“会的。”顾云七点头,笑容在晨光里明媚得像山间的野花,“想姐姐了,就给姐姐打电话,姐姐的号码,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封世宴这时也走了过来,在顾云七身边蹲下。他看着小军,语气是尽可能的温和:“明年,等药材厂和学校建好了,你们一起来上京,我和云七姐姐带你们去游乐园,坐摩天轮,看动物园,好不好?”
小军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
但他随即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正安静看着这边的彦博,小声问:“那……到时候彦博哥哥也一起行吗?你们是好朋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彦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落在封世宴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封世宴侧过头,看了彦博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小军,声音平静:“嗯,希望以后……不是敌人。”
这话说得微妙,孩子们听不懂,但彦博听懂了。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没说话,只是朝小军点了点头。
王佳这时走了过来,眼圈也有些红:“云七,我们这边收尾工作结束就回上京,这些天……我都习惯和你在一起了。”
顾云七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回上京,不就能经常见面了?到时候来我们约啊”
王佳破涕为笑:“说定了!”
顾云七又走到影西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主要是关于后续药材的持续供应,孩子们的教育问题,还有村里几位孤寡老人的照顾。
影西认真听着,一一记下:“七姐放心,我会盯着的。”
下山的路,依旧颠簸。
还是那辆熟悉的拖拉机,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司机,只是这次,少了沈言他们,多了彦博。
封世宴让顾云七坐在自己里侧,用身体为她挡住车厢边缘的颠簸和尘土,他的手一直环着她的肩,偶尔遇到特别颠簸的路段,就会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彦博坐在对面,目光平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
但他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对面,顾云七靠在封世宴肩上,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
封世宴低头看她时,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手指轻轻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那种全然的占有和保护欲,明晃晃地,毫不掩饰。
彦博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山路蜿蜒,晨雾渐散,到达山下时,已经是下午。
接应的人早就等在那里,见到封世宴,恭敬递上车钥匙:“头,车准备好了,加满油了。”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底盘高,适合山路。
三人上车,封世宴开车,顾云七坐在副驾驶,彦博坐在后排。
一路无话。
到达哈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和山区的寂静仿佛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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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里,封世宴去办理手续,顾云七和彦博在休息区等待。
“没有直飞上京的晚班机了。”封世宴回来时说,“最早的一班是明早七点。”
彦博看了看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又看了看对面,封世宴正很自然递给顾云七一瓶拧开的水,顾云七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很自然递回去,封世宴就着瓶口也喝了一口。
那种亲昵,很刺眼……
彦博忽然站起身。
“我坐高铁回去。”他声音平静,“高铁慢一些,但能看看沿途的风景,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顾云七抬头看他,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点头:“行,那就上京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谢谢。”
这句话,是真心的。
彦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笑了:“不客气。”
封世宴也站起身,朝彦博伸出手:“彦博老师,上京见。”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
彦博转身,背着简单的行李包,朝高铁站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的人流。
封世宴这才牵起顾云七的手:“走吧,我们去私人机场。”
“私人机场?”顾云七挑眉。
“嗯,早就让封一申请了航线。”封世宴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飞机就停在那儿。”
去私人机场的路上,封世宴的手机响了。
是封一打来的。
“爷,白柔那边有动静。”封一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传出来,“她要求见您和七姐,说有重要的事情。”
封世宴眼神一冷:“什么?”
“她说……关于她知道一些活体实验的秘密”封一顿了顿,“但要求必须当面说,而且只跟您和七姐谈。”
顾云七和封世宴对视一眼。
“知道了。”封世宴挂断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封世宴主动交代了给白娇下的套
顾云七笑了:“你把人关起来?”
封世宴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可没关她,是相关部门怀疑她涉嫌洗钱,请她去配合调查,不过已经放了”
他把“请”字咬得很重。
顾云七乐得不行,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封世宴,你太坏了。”
封世宴握住她作乱的手,正色道,“白娇很聪明,她每一次往郭建国公司注资,资金都不大,三亿五亿,而且走的是正规渠道,非常谨慎。”
顾云七眨眨眼:“所以……你想要打劫她?”
这个词用得又直白又可爱。
封世宴被逗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嗯,所以我一个人搞不定,这种事情,又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顾云七眼睛亮了,凑近他,手指捏住他脸颊,轻轻晃了晃:“五五分?”
封世宴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都是你的。”
顾云七乐坏了:“行!你创造一个时机,让她动资金,然后……”
她没说完,但封世宴懂。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着某种“狼狈为奸”的默契光芒。
私人飞机平稳起飞,冲入夜空。
机舱里灯光柔和,顾云七靠在封世宴肩上,手里拿着一份简单的宵夜,三明治和热牛奶。封世宴则拿着平板,调出白娇和郭建国的资金往来记录。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交易路径,“白娇在海外有十几个壳公司,资金通过它们层层流转,最后才进入郭建国的账户。但每次金额都不大,像是在试探什么。”
顾云七咬着三明治,凑过去看:“她在试探监管的底线,金额小,不容易引起注意,次数多了,就能摸清资金流动的安全阈值。”
“对。”封世宴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觉得安全阈值已经摸清了,可以放心动那两千亿了。”
顾云七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在她动资金的那一刻,截胡?”
“截胡多难听。”封世宴笑着捏捏她的脸,“我们这是……帮国家追回非法流入资金,顺便收点辛苦费。”
顾云七被他这套说辞逗笑了,靠回他肩上:“封世宴,你真是……奸商。”
“谢谢夸奖。”封世宴坦然接受,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不过这笔生意,得我家七七配合才行。”
“没问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轻声说。
封世宴笑了,揽紧她的肩:“对。我家七七最聪明。”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窗外是璀璨的星河。
机舱里,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谋划着,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私语。
夜色里,高铁飞驰,彦博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什么。